大堤直。 嫋嫋遊雲蘸碧。 蘭舟上,曾記那回,拂粉塗黃弄春色。 施顰託傾國。 金縷尊前勸客。 陽臺路,煙樹萬重,空有相思寄魚尺。 飄零嘆萍跡。 自懶展羅衾,羞對瑤席。 折釵分鏡盟難食。 看桃葉迎笑,柳枝垂結。 萋萋芳草暗水驛。 腸斷畫闌北。 寒惻。 淚痕積。 想柱雁塵侵,籠羽聲寂。 天涯流水情何極。 悲沈約寬帶,馬融怨笛。 那堪燈幌,聽夜雨,鎮暗滴。
蘭陵王
那長長的堤壩筆直地延伸着。天上輕盈飄蕩的雲朵,好像蘸着碧綠的湖水一般。還記得曾在那蘭舟之上,她精心梳妝,塗抹脂粉,盡顯嬌俏春色。她微微蹙眉,做出嬌弱之態,好似傾國佳人。在酒席前,她穿着金縷衣殷勤地勸着客人飲酒。就像那巫山神女與楚王歡會的陽臺之路,如今隔着重重煙樹,我只能徒然地把相思之情寫在信裏寄給她。
我像浮萍一樣四處飄零,生活漂泊無定。我懶得去展開綾羅被子,也羞於面對精美的酒席。我們曾有過折釵分鏡的盟誓,如今卻難以踐行。我看見桃葉輕盈歡笑,柳枝低垂似有結,而那岸邊萋萋的芳草,暗暗地圍繞着水邊驛站。在畫欄的北面,我肝腸寸斷。
我心中寒冷悽惻,淚水不住地流淌、堆積。我想象着她的枕柱上大雁圖案落滿灰塵,鳥籠裏的鳥兒也不再鳴叫。我對她的情意就像天涯無盡的流水,沒有盡頭。我如同悲嘆腰肢瘦損的沈約,又似心懷怨憤吹奏笛子的馬融。更哪堪在這燈影搖曳中,聽着夜雨一直暗暗地滴個不停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