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中紀行

唐代 • 李諒

湘江永州路，水碧山崒兀。
古木暗漁潭，陰雲起龍窟。
峻屏夾澄澈，怪石生溪渤。
鉅艦時邅回，輕舠已超忽。
疾如奔羽翼，清可鑑毛髪。
寂寞幾漁舟，逶迤逗商筏。
我行十月杪，猿嘯中夜發。
楓葉寒始丹，菊花冬未歇。
凝流綠可染，積翠浮堪擷。
峭蒨每驚新，幽奇信誇絕。
稠峯疊玉嶂，淺浪翻殘雪。
石燕雨中飛，塞鴻雲外別。
溯洄已勞苦，覽玩還愉悅。
鶴嶺訪胎仙，浯亭仰文喆。
川間有漁釣，山上多薇蕨。
無以佐雍熙，何如養疵拙。
安人苟有積，撫己行將耋。
此路好乘桴，吾其謝羈紲。

譯文：

沿着前往永州的湘江之路前行，江水碧綠清澈，兩岸的山峯高聳險峻。
古老的樹木把漁潭都遮得暗暗的，陰森的雲層從蛟龍棲息的洞穴處升騰而起。
陡峭如屏障般的山峯夾着澄澈的江水，奇形怪狀的石頭在溪谷中突兀而生。
巨大的船隻時而艱難地迂迴前行，輕快的小船卻早已迅速地超越而去。
水流快得如同飛鳥展翅疾奔，清澈得甚至可以照見人的毛髮。
寂靜之處有幾葉漁舟，彎彎曲曲地與商船木筏相互交錯。
我在十月末的時候出行，半夜裏傳來猿猴的啼叫聲。
楓葉到了寒冷的時候纔開始變紅，菊花到了冬天還沒有凋謝。
凝滯的江水綠得像是可以用來染色，堆積的翠色彷彿伸手就能採摘下來。
那峭拔而豔麗的景色常常讓人驚歎新奇，清幽奇絕的風光實在是值得誇讚。
密集的山峯像層層疊疊的玉嶂，淺淺的波浪翻卷着好似殘留的白雪。
石燕在雨中飛翔，霜鴻在雲外離別（此處暗指回雁峯）。
逆流而上已經讓人勞苦不堪，但遊覽觀賞的過程又讓人心情愉悅。
我到鶴嶺去尋訪修道成仙之人（祁陽縣白鶴嶺是道士屈志靜得道成仙的地方），在浯亭瞻仰有文采的賢哲（祁陽浯亭，是元中丞次山居住過的地方）。
江河之間有人在捕魚垂釣，山上生長着很多薇蕨。
既然無法輔佐國家實現太平盛世，那不如修養自身，保全自己的愚拙。
如果安撫百姓能有政績，可撫摸自己已將步入老年。
這條水路正適合乘筏歸隱，我還是擺脫塵世的羈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