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稼

唐代 • 白居易

世役不我牽，身心常自若。
晚出看田畝，閒行旁村落。
累累繞場稼，嘖嘖羣飛雀。
年豐豈獨人，禽鳥聲亦樂。
田翁逢我喜，默起具尊杓。
斂手笑相延，社酒有殘酌。
愧茲勤且敬，藜杖爲淹泊。
言動任天真，未覺農人惡。
停杯問生事，夫種妻兒獲。
筋力苦疲勞，衣食常單薄。
自慚祿仕者，曾不營農作。
飢食無所勞，何殊衛人鶴。

譯文：

塵世的勞役無法束縛我，我的身心常常自在灑脫。傍晚時分出門去查看田畝，沿着村落悠閒地漫步。只見那穀物堆積環繞着打穀場，一羣羣麻雀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年成豐收可不只是人類歡喜，連禽鳥的叫聲聽起來都透着歡快。

一位老農見到我十分高興，默默地起身去拿酒具。他拱手笑着邀請我，說社祭剩下的酒還有一些。我慚愧於他這般殷勤和敬重，便拄着藜杖停留了下來。在這裏說話行動都自然淳樸，我並不覺得農人有什麼不好。

我停下酒杯詢問他們的生活，得知是丈夫耕種妻子兒女收穫。他們體力上辛苦勞累，可喫穿卻常常不夠。我不禁爲自己身爲拿俸祿的官員而羞愧，我從來沒有從事過農耕勞作。我喫飽喝足卻不勞動，這和那衛國養的不勞而食的鶴又有什麼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