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宋叔海郎中總領湖北

餘生得奇疾,傲世事矜倨。 錯落氣少合,指摘心不恕。 人亦謂可憎,不作朋友數。 自分與西山,終焉約良俉。 憶昨奉嚴召,孤跡踏朝路。 楓落吳江冷,此是識君處。 東廚竊餘餼,西府共官署。 文書入同閱,茵馮出聯馭。 從違一毫髪,所適無異趣。 重愧牛鐸凡,不與黃鐘迕。 霜蹄入天衢,先我呈遠步。 所幸時從容,一笑或相遇。 君今持使節,忽此戒徒御。 分袂固良苦,餘懷尚能布。 北方暗虜馬,君相勤遠慮。 正當收杞梓,留作廟堂助。 何爲使吾子,千里治財賦。 蒼璧白鹿皮,似亦失所措。 君如玉壺冰,透裏無滓污。 清詩近道要,容易不肯吐。 人於寸管中,時見斑一露。 其如濟劇手,妙敏難悉疏。 刀硎未輕發,千牛已神怖。 使圖中興業,吾知有餘裕。 無乃上流勢,貔虎夕屯聚。 三軍儻不飽,難以責堅戍。 千金日致之,又懼民生蠧。 聊煩笑談頃,非君可誰付。 長江八月風,帆飽舟楫具。 結束持行李,功名戒遲暮。 如聞豫章北,下接武昌渡。 公餘一樽酒,時可對親故。 孰與紅塵中,輪蹄日馳騖。 嗟餘蒲柳姿,領髪已垂素。 雙溪有小園,清流鎖煙霧。 年來枕邉夢,閤眼見鷗鷺。 焉堪久勞役,短豆成戀顧。 不待相汰逐,襆被行亦去。 今茲懷別恨,密坐不能訴。 酒闌可無言,君行已稱遽。

我這一生得了奇怪的毛病,對世事十分傲慢、狂妄自大。 我的脾氣和別人差異很大,很難與他人投合,還總是指責別人,不能寬容待人。 別人也覺得我很招人討厭,都不把我當作朋友看待。 我自己也覺得,大概會和西山相伴,就此定下終老的約定。 記得不久前我奉了朝廷的緊急徵召,孤單一人踏上了入朝爲官的道路。 在楓葉飄落、吳江淒冷的時候,我就在這裏結識了你。 我們同在東廚領受朝廷的祿米,又一同在西府的官署任職。 收到文書時我們一起查閱,外出時也同坐一輛車。 哪怕是一點點的意見分歧都沒有,我們做事的方向和趣味完全相同。 我很慚愧自己像普通的牛鈴一樣平凡,卻能與如黃鐘大呂般的你相處融洽。 後來你如駿馬踏上通衢大道,先我一步在仕途上大步前行。 所幸我們還有些閒暇時光,偶爾還能相逢一笑。 如今你手持使節,忽然就要準備出發遠行。 分別固然是十分痛苦的事,但我心裏的話還是能向你傾訴。 北方有胡虜的兵馬在暗中蠢動,君相都在爲國家的長遠利益而憂心。 此時正應該廣納賢才,把他們留在朝廷裏輔佐朝政。 爲什麼卻讓你到千里之外去管理財賦之事呢? 這就好像把珍貴的蒼璧和白鹿皮用在了不恰當的地方。 你就像玉壺中的冰一樣,從裏到外都沒有絲毫的雜質和污點。 你寫的清妙的詩蘊含着深刻的道理,卻輕易不肯拿出來示人。 人們只能偶爾從你的片言隻語中,看到你才華的一斑。 何況你處理繁雜事務的能力,既精妙又敏捷,難以一一詳盡描述。 就像鋒利的千牛刀還未輕易出鞘,就已經讓敵人膽戰心驚。 如果讓你謀劃中興大業,我知道你是遊刃有餘的。 或許是因爲長江上游形勢緊張,勇猛的軍隊日夜屯聚在那裏。 三軍將士如果喫不飽,就難以要求他們堅守戍地。 每天花費千金來供應軍餉,又擔心會給百姓帶來沉重的負擔,就像蛀蟲侵蝕民生。 所以只能煩請你在談笑之間就把這些事處理好,除了你還能託付給誰呢? 長江八月,秋風送爽,船帆鼓滿,船隻都已準備妥當。 你收拾好行李,要抓緊時間去建立功名,不要等到年老才追悔。 聽說豫章北面,接着就是武昌渡。 你公務之餘可以酌上一杯酒,時不時和親朋好友相聚。 這比起在紅塵中,整日車馬喧囂、四處奔波要好得多。 可嘆我如蒲柳一般的身姿,頭髮和鬍鬚都已經花白。 雙溪有一座小園,清澈的溪流被煙霧籠罩着。 這些年來我在枕邊做夢,總能清楚地看到鷗鷺飛翔。 我哪裏還能承受長久的勞役之苦,對這一方小園越發眷戀不捨。 不用等別人來淘汰驅逐我,我自己收拾好行李也會離開。 如今心中滿是離別的愁恨,即使和你密坐相對也難以訴說。 酒喝到最後我竟無言以對,而你行期已至,實在是太匆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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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鄭剛中(1088年—未知),字亨仲,婺州金華人。生於宋哲宗元祐三年,卒於高宗紹興二十四年,年六十七歲。登紹興進士甲科。累官四川宣撫副使,治蜀頗有方略,威震境內。初剛中嘗爲秦檜所薦;後檜怒其在蜀專擅,罷責桂陽軍居住。再責濠州團練副使,復州安置;再徙封州卒。檜死,追諡忠愍。剛中著有北山集(一名腹笑編)三十卷,《四庫總目》又有周易窺餘、經史專音等,並傳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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