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斂板趨庭側,門前楊柳如金色。 今年公去柳何如,已作涼陰舞寒碧。 歲月忽怱無足恨,離合人生那免得。 身如汀雁偶相逢,自是不須論定跡。 我今胡爲抱不滿,攀轅益爲邦人惜。 永嘉雄望城海濱,吏久不良民弊積。 年來開府皆鉅公,旁助剗除知有力。 歲當乙卯夏不雨,旱霧吹風千里赤。 愛人節費惜錙銖,廩廥單窮猶足食。 北方興師日千金,州縣皇皇慮供億。 溥哉時發仁人言,未至取魚憂竭澤。 青衫幕吏有何能,造物見憐相抆拭。 自知愚拙生霾霧,臨事昏蒙無遠識。 天機遇觸狂態作,掐鼻炙眉成痼癖。 唯公道眼借餘青,頗許披心露真率。 人生感恩未易言,正恐不能同木石。 仙才秀骨公所有,化作文章可華國。 持身況若玉壺冰,透裏無塵只清白。 暫分半刺聊爾耳,此豈能令公議塞。 行當擺脫州縣冗,下跨秋風開六翮。 夔龍有室俱可入,願吐詩書資碩畫。 自餘強飯無足雲,轉首潮平江樹隔。
送符正民罷倅永嘉
### 譯文
去年我恭敬地持着朝板站在您的庭院旁,那時門前的楊柳就像鍍上了一層金色。如今您要離去,這楊柳又是什麼模樣呢?它已經枝葉繁茂,在清涼的樹陰下舞動着寒綠的枝葉。
歲月匆匆流逝,其實也沒什麼值得遺憾的,人生的聚散離合本就是難以避免的。我們就像在小洲上偶然相逢的大雁,自然不必去計較長久相伴的蹤跡。
我如今爲何心中滿是不捨呢?我拉住您的車轅,更是替永嘉的百姓感到惋惜。永嘉是海濱的一座重要城市,只是長久以來官吏不良,百姓深受弊病之苦,積弊已久。
近年來,在這裏任職的長官都是賢能的大人物,您在一旁輔助他們剷除積弊,想必出了不少力。乙卯年的夏天干旱少雨,旱霧在風中瀰漫,千里大地一片焦赤。您愛護百姓,節約費用,珍惜每一分錢財,即便倉庫裏的糧食不多,但百姓依舊能有足夠的食物。
北方戰事興起,每天耗費千金,州縣官員們都惶恐不安,擔心物資供應不上。您心懷仁愛,經常說出體諒百姓的話,就像擔憂把水抽乾來捕魚一樣,不忍心過度搜刮百姓。
我這個身着青衫的幕府小吏能有什麼才能呢?多虧上天憐惜,您對我多有照顧。我自知愚笨,見識短淺,處理事情時常常昏庸糊塗,缺乏遠見。有時一時衝動,做出一些魯莽的事,就像掐鼻、炙眉的怪癖一樣難以改掉。
唯有您以公正的眼光看待我,還頗爲讚許我能坦誠表露真心。人生在世,感恩之情實在難以用言語表達,我只怕自己不能像木石那樣無情無義。
您擁有非凡的才華和俊逸的氣質,這些都化作了美妙的文章,可以爲國家增添光彩。您爲人處世就像玉壺中的冰一樣,表裏如一,純淨清白,沒有一絲塵埃。
您暫時擔任州郡的副職,不過是權宜之計,這又怎能讓衆人對您的讚譽停止呢?您很快就會擺脫州縣的繁雜事務,像展翅的鳥兒一樣,乘着秋風翱翔天際。
朝堂上像夔龍那樣的賢才所在的位置,您都有資格進入,希望您能獻出自己的學識和智慧,爲國家出謀劃策。
我也只能勸您多保重身體,別的也沒什麼可說的了。轉眼間,潮水漲起,江樹也將把我們分隔開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