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淮邑屋綿千區,畫簷綺棟吹笙竽。 冶金合範結樞紐,冰銷水釋無須臾。 盜前乞死火中走,幾人脫跡逃江湖。 靜思朋舊若滿目,不取神禍遭囚俘。 其間善類豈不有,安得變化歸同符。 平生宣子富心事,先奉白髪攜童孥。 吳山越山好處所,飯炊香稻歌吳歈。 我家盜焚先子業,每仗餘德寬天誅。 悲傷扶病別鄰里,崎嶇僅得來東吳。 稻梁在世竟何物,與子各隔天一隅。 近聞詩章不減舊,昔日健筆爭華敷。 鵷鸞羽翼困州縣,況事糟酒分錙銖。 隔江搖想思會合,安得兩腳生雙鳧。 溪邉樵風趁短棹,杖頭明月兼酒壺。 十漿饋我五漿少,萬事一醉真良圖。
寄廉宣仲
淮河沿岸,成片的城鎮屋舍連綿不斷,那繪着精美圖案的屋檐、華麗的樑柱間,不時傳出笙竽吹奏的樂聲。
然而,就像用金屬熔鑄器物,樞紐剛成型,卻如冰雪消融般瞬間瓦解,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消逝了。
盜賊當前,人們苦苦哀求饒命,在火海之中奔逃,又有幾人能逃脫這厄運,跑到江湖之遠的地方去避難呢?
靜靜回想起來,昔日的親朋好友彷彿就在眼前,可他們大多不是遭遇災禍,就是淪爲囚犯被俘虜。
這其中善良的人肯定是有的,可怎麼就都陷入這般境地,命運如此相同呢?
平日裏,宣仲你心懷壯志,先是侍奉白髮雙親,還帶着妻兒一起生活。
你在吳山、越山那些風景優美的地方,喫着香噴噴的米飯,唱着吳地的歌謠,生活倒也自在。
我家遭遇盜賊縱火,祖業被焚,全靠祖上的餘德,才讓我免受更嚴厲的災禍懲罰。
我帶着病痛,悲傷地與鄰里告別,歷經艱難險阻,纔好不容易來到東吳。
在這世上,稻粱之類的物質又算得了什麼呢?可我和你卻各自分隔在天涯一方。
最近聽說你寫詩的才華依舊不減當年,昔日那剛健的文筆依舊能寫出華麗的篇章。
你有如同鵷鸞一般的才華和羽翼,卻被困在州縣這樣的小地方,還要爲那些瑣碎的糟酒之事去計較錙銖。
我隔着江水,遙想着與你相聚,恨不得雙腳能生出雙鳧,瞬間飛到你身邊。
我們可以趁着溪邊的樵風,划着小船,帶着酒壺,頭頂明月,悠然自得。
就算別人送來的酒有十份,只給我五份也無所謂,萬事都不如痛痛快快大醉一場來得實在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