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橘

宋代 • 李綱

洞庭一夜天雨霜，橘林綠苞朝已黃。
遠題書後三百顆，入手便覺秋風香。
黃金爲膚白玉瓤，沆瀣深貯甘且芳。
雕盤初擘噀清霧，冰齒乍嚼流瓊漿。
色香氣味紛可喜，下視衆果皆茫茫。
嗟餘平生愛種此，木奴千樹樑谿傍。
只今蒿艾已埋沒，豈敢向日爭熒煌。
蓬萊雲氣久寂寞，漢殿無復羅瀟湘。
厥包縱有盡酸澀，剖之蠧朽安足嘗。
乃知汝病是天意，坐使玉食無輝光。
荒山乃爾飫佳品，安得騕褭置錦堂。
君不見杜陵野老歌病橘，蕭蕭半死誠可傷。

譯文：

在洞庭湖畔，一夜之間天降寒霜，到了早晨，原本翠綠的橘林裏，橘子都變黃了。有人從遠方寄來書信，還附上三百顆橘子，這橘子一到手中，便彷彿讓人聞到了秋風裏的香氣。

橘子那金黃的外皮就像黃金一般，裏面的果肉如同白玉，汁水飽滿，又甜又香，彷彿蘊藏着清晨的甘露。將它放在精美的盤子裏，剛剝開，就像噴出了一層清涼的霧氣；用牙齒輕輕一咬，那果汁如同瓊漿玉液般流淌出來。

橘子的色澤、香氣和味道，無一不讓人喜愛，相比之下，其他的水果都顯得黯淡無光了。

我這一生都喜愛種植橘子，曾在梁谿旁種了千棵橘樹。可如今，那些橘樹早已被蒿艾埋沒，哪裏還敢與往日的輝煌相比呢。

蓬萊仙山的雲氣許久都寂靜無聲，漢朝宮殿裏也不再擺放來自瀟湘的橘子了。如今即使有進貢的橘子，也都是酸澀難喫的，剝開后里面還可能已經被蟲蛀得腐朽了，哪裏值得品嚐呢。

由此可知，橘子遭遇如此困境是天意啊，這使得帝王的美食都失去了光彩。我在這荒山裏還能飽嘗如此美味的橘子，可又怎麼能讓這好橘子進入富貴人家的廳堂呢？

你難道沒讀過杜甫那首哀嘆病橘的詩嗎？那些半死不活的橘子樹，在秋風中蕭蕭作響，實在是讓人傷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