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憶烏衣郎,北走彭門道。 六年隔音容,萬事掛懷抱。 相思枉停雲,尺紙開小草。 爲言清夜夢,莞爾同一笑。 黃樓渺天末,路遠何由到。 我亦仰屋樑,恍若落月照。 神交見顏色,此理固良妙。 撫事思少年,相期在嵩少。 是時海內安,王師未征討。 尚有丘壑姿,可寄沮溺傲。 一從胡鶵驕,斯民困徵調。 一死抗賊徒,奇禍發詞藻。 造物苦見憎,與俗坐殊好。 微軀此棲遲,長夜悲靜悄。 蒼狗變浮雲,世事那可料。 傷心埋白玉,急景轉飛鳥。 幸此好事人,遺編爲傾倒。 老眼倏巳明,權門益慵掃。
毅果出示次卿詩編中有彭門見寄之作乃追和元韻
回想過去啊,我記起了那位風度翩翩如烏衣子弟般的你,往北踏上了去往彭門的道路。
六年的時光裏,我們斷絕了音信,彼此的模樣都已模糊,世間的諸多事情卻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間。
我徒勞地像停雲般思念着你,終於收到你寫得如同小草般雋秀字跡的書信。
信中你說在清夜的夢裏,我們相視而笑,笑容那麼親切。
那黃樓遠在天邊,路途如此遙遠,我又怎麼能夠到達呢。
我也常常像杜甫思念李白那樣,抬頭望着屋樑,恍惚間就像有落月的光輝灑下。
雖然我們只能在精神上相交,想象着彼此的容顏,但這道理確實也很美妙。
回憶起年少時的往事,我們曾相約一起隱居在嵩山、少室山。
那時四海之內一片安寧,朝廷的軍隊也沒有四處征討。
我們還有着鍾情山水的姿態,能像長沮、桀溺那樣寄寓着對塵世的傲岸情懷。
自從那些胡虜張狂起來,百姓們就被繁重的徵調所困擾。
你爲了抵抗賊寇而獻出生命,這悲慘的禍事竟因你的詞藻而引發。
上天似乎特別憎惡你,就因爲你和世俗的喜好截然不同。
我這渺小的身軀在此處漂泊停留,在寂靜的長夜裏悲傷不已。
世事就像白雲變幻成蒼狗一樣無常,誰能預料到會發生什麼呢。
令人傷心的是你如白玉般逝去被埋葬,時光像飛鳥一樣匆匆流轉。
幸好有這些熱心的人,對收集整理你的遺作十分用心。
我這衰老的雙眼一下子明亮起來,對權貴之門更加懶得去拜訪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