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有神驚穎脫,風雷先聽毫端落。 窮年秀氣不知休,此蓋道餘德之粕。 大人見世當有馭,一枝區區何足託。 此語令君意自消,雙眸新退重重膜。 鼻端餘地大於天,揮斤請看無沾堊。 吟詩寫字到骨清,寓意乃佳工折莫。 我年十五恃豪偉,廢食忘眠専製作。 人令瑕玷混吞聲,將使駭世驅時惡。 那知任已返吾病,邇來猛省能自薄。 默脣僻處兀聾癡,十問煩人慵一答。 聚呵隨罵嗟愚狂,不詳乃背初心約。 我不怪君亦不嗔,君獨何心惟喜躍。 人生異趣各有謀,分定那可相更博。 君不見謫仙歷落解全真,月下一尊堂獨酌。 又不見淵明坦率從所好,悶遭五斗相纒縛。 矧予於世百無求,紛紛固可俱拋卻。 歲月更如秋晚池,草木向枯泉欲涸。 行看東風顛沛來,又麗繁紅入斜蕚。
次韻平無等歲暮有懷
你的文章如有神助般出衆不凡,才華穎異如錐處囊中脫穎而出,落筆之時就彷彿能先聽到風雷之聲。
你常年都飽含着靈秀之氣,寫作不停,而這些文章其實不過是道德之餘的產物罷了。
真正有才能的人出現在世間,應當有駕馭世事的能力,僅僅依靠文章這小小的技藝,哪裏值得寄託一生呢?
我這些話會讓你心中的困惑自然消解,就像雙眼剛剛褪去了重重的翳膜,豁然開朗。
你的能力空間寬廣得猶如比天還大的鼻端,就像郢人一樣,看你施展技藝也能像匠石揮斧一樣精準而不沾染一點白泥。
吟詩寫字能夠達到風骨清奇的境界,只要能寄託心意就好,不必過於在意是否精巧。
我十五歲的時候,自恃豪邁偉壯,廢寢忘食地專注於文章創作。
本想讓人的缺點和不足不再被掩蓋,想要震驚世人、驅走世間的醜惡。
哪裏知道放任自己的想法反而成了我的弊病,近來我猛然醒悟,開始自我反省、自我看輕。
我默默無言,躲在偏僻之處,像個又聾又癡的人,別人問我十句,我都懶得回答一句。
別人聚在一起呵斥我、隨意罵我,我感嘆自己的愚笨和狂妄,違背了當初的心意實在不吉利。
我既不怪你也不生氣,可你爲什麼唯獨如此欣喜雀躍呢?
人生各有不同的志趣和謀劃,命運早已註定,哪能隨意更改和交換呢?
你沒看到詩仙李白瀟灑曠達,能領悟保持本真之道,在月下獨自飲酒;
又沒看到陶淵明坦率隨性,順從自己的喜好,卻被五斗米的俸祿所束縛而煩悶。
況且我對這世間一無所求,那些紛紛擾擾的事情自然都可以拋卻。
歲月就像秋末的池塘,草木漸漸枯萎,泉水即將乾涸。
眼看着東風即將猛烈地吹來,又會有繁茂的紅花掛在傾斜的花萼之上。
關於作者
釋德洪(一○七一~一一二八),一名惠洪,號覺範,筠州新昌(今江西宜豐)人。俗姓喻。年十四,父母雙成,依三峯靘禪師爲童子。哲宗元祐四年(一○八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冒惠洪名得度爲僧。四年後南歸,依真淨禪師於廬山歸宗寺,隨真淨遷洪州石門。二十九歲始,遊方東吳、衡山、金陵等地,住金陵清涼寺。冒名剃度事發,入獄一年,勒令還俗。後至東京,入丞相張商英、樞密郭天信門下,再得度,賜名寶覺圓明禪師。徽宗政和元年(一一一一),張、郭貶黜,亦受牽連,發配朱崖軍(今海南三亞)。三年,得釋。四年,返筠州,館於荷塘寺。後又被誣以張懷素黨繫留南昌獄百餘日,遇赦,歸湘上南臺。高宗建炎二年卒,年五十八。德洪工書善畫,尤擅繪梅竹(《圖繪寶鑑》),多與當時知名士大夫交遊,於北宋僧人中詩名最盛(《四庫全書·林間錄》提要)。有《石門文字禪》、《天廚禁臠》、《冷齋夜話》、《林間錄》、《禪林僧寶傳》等。事見《石門文字禪·寂音自序》,《僧寶正續傳》卷二、《嘉泰普燈錄》卷七、《五燈會元》卷一七有傳。 德洪詩,以明萬曆二十五年徑山興聖萬禪寺刊《石門文字禪》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清末丁丙刻《武林往哲遺書》本(簡稱武林本),《宋詩鈔補》(簡稱鈔補)等。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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