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蔡彥規

宋代 • 張耒

我不見蔡子，杜門十日餘。
今日叩我門，滿手攜瓊琚。
鏗鏘寫我前，雜以貝與珠。
我愕不知報，低頭驚且籲。
讀畢致於懷，餘光溢衿裾。
坐令簞瓢室，磊犖堆璠璵。
我拙寡所合，甘爲不材樗。
嗟君何所聞，屢枉長者車。
我來淮南遊，靄靄子之譽。
驊騮走千里，凡馬安能逾。
奈予不自量，痛鞭而疾驅。
常憂過所往，疲憊傷吾軀。
願君少待我，且欲休吾駒。
跳奔舍其羣，子樂誰與俱。
俯身援其類，是亦仁之徒。
不然但用我，畏甚將逃逋。
何如少待之，效技供子娛。
我無功名願，與世日益疏。
反慕古沮溺，窮年事耕鋤。
皇皇吾夫子，憂世亦勤劬。
雖然竟何就，孰若安以居。
人生各有懷，未用相賢愚。
得樂願即止，安能較錙銖。
又疑異所任，勞逸事亦殊。
作歌以訊之，子意當何如。

譯文：

我已經好多天沒見到蔡彥規你了，我都閉門在家待了十多天。今天你敲開了我的家門，手裏滿滿地拿着美玉。那些如美玉般的詩文鏗鏘地擺在我面前，還夾雜着像貝殼和珍珠一樣珍貴的辭藻。我驚愕得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低着頭又是驚歎又是感慨。讀完你的詩文後把它放在懷裏，那閃耀的光彩似乎都溢出了我的衣襟。瞬間就讓我這簡陋的屋子，堆滿了像美玉一樣珍貴的文字。

我這人笨拙，很少能和別人合得來，甘願做那不成材的臭椿樹。可我奇怪你是聽聞了什麼，屢次屈尊來拜訪我。我來到淮南遊歷，就已經隱隱約約聽聞了你的美名。你就像那能日行千里的駿馬，普通的馬怎麼能和你相比。無奈我不自量力，還拼命鞭策自己像你一樣快速前行。常常擔心自己用力過猛，最後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身心受傷。

希望你能稍微等等我，讓我這匹小馬駒也休息休息。要是你獨自快速奔跑離開了馬羣，你快樂起來又能和誰一起分享呢？你要是能俯身拉我一把，那你可真是個有仁德的人啊。不然你就直接用我吧，別讓我感覺害怕得好像要逃亡一樣。不如你稍微等等我，等我有了本事也好供你取樂。

我沒有追求功名的願望，和這世俗的關係也越來越疏遠。反而羨慕古代的長沮、桀溺那樣的隱士，整年都在田間耕種勞作。那惶惶奔走的孔夫子，爲了天下憂心忡忡，也是十分勞苦。可到最後又有什麼成就呢，哪比得上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人生各有各的想法，不能簡單地用賢愚來評判。能快樂了就及時停下，哪能斤斤計較那些得失呢。我又懷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使命，勞累和安逸的情況也不一樣。我寫了這首詩來問你，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