晡時北京城,行李上客槎。 二更無人聲,騎馬黃河沙。 誤緣柳灘中,尋炬知田家。 道有轉徙人,襁負依丘麻。 雞鳴不安枕,彷彿墟里斜。 秋瓜抱子母,蕎麥亦已華。 頼茲野物登,爾輩生有涯。 夜宿冠氏驛,旅衾魂夢嘉。 明發縈長坂,晚開堂邑衙。 秋陽此方熾,流汗沾巾紗。 處陰甘吾願,聊逸豈在多。 有風東北來,慘慘飛雨加。 頃時異晦明,稍矚天表霞。 僕伕爲我言,塗梗絕行車。 且還解吾褚,中林侶羣鴉。 詩書維永夕,蚤作從復賒。 豈不有王事,奈此僕伕何。
北京水後往棣州試進士
傍晚時分我在北京城,收拾好行李,就像那遠行的客船準備出發。
到了二更天,四周寂靜無人聲,我騎馬行走在黃河邊的沙灘上。
不小心走到了柳灘之中,尋到火把才知道這裏是田家所在。
路上遇到流離轉徙的人,他們用襁褓揹着孩子,倚靠在田邊的麻叢旁。
雞叫了,我睡不安穩,恍惚間看到村落已在斜暉中。
秋瓜有大瓜帶着小瓜,蕎麥也已經開花。
幸虧這些野外作物成熟,讓這些百姓還能勉強維持生計。
夜晚我住宿在冠氏驛,蓋着旅舍的被子,做了些好夢。
天亮後我沿着長長的山坡前行,傍晚纔來到堂邑縣衙。
這裏秋日的陽光還很熾熱,汗水溼透了我的巾紗。
我甘願處在陰涼之地,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也不求太多。
這時東北方刮來一陣風,緊接着淒冷的雨紛紛落下。
一會兒的工夫,天色從昏暗變得明亮,稍稍遠望還能看到天邊的雲霞。
僕人對我說,前面道路阻塞,車輛無法通行。
於是我決定暫且返回,解開我的行囊,到樹林中與羣鴉爲伴。
我在這漫長的夜晚與詩書相伴,早起出發的計劃又得推遲了。
我難道不想去完成王命之事嗎?可又拿這道路受阻的情況和僕人說的話怎麼辦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