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窮臘月半破,晚來雪雲應朝課。 虛簷稍聞飄瓦聲,六花連空若推墮。 翩翩恐逐歌吹來,皎皎不受塵泥涴。 試尋高處望雙闕,佳氣蔥蔥寒貼妥。 遙知萬馬駕紫宸,把燭天街聽宮鏁。 吾人豈解佔豐年,但喜酒樽宜附火。 石鼎香浮北焙茶,洪爐殼爆宣城果。 陸珍海異厭下筯,別索百種煩烹和。 僕奴睥睨費呼叱,主人愛客無不可。 憑向江船問子猷,山陰夜醉何如我。 北鄰長吉最能詩,怯寒正想重裘坐。 故遣長鬚屢送來,猶得王孫嘲飯顆。
宣九家賦雪
在京城,這窮冬臘月都過去一半了,傍晚時分,那雪雲就像按時完成朝課一樣如期而至。
空蕩蕩的屋檐邊,漸漸能聽到雪花飄落在瓦片上的聲音,那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從空中接連不斷地墜落,好似有人在天上用力推下一般。
雪花輕盈地飛舞,彷彿害怕會跟着那歌聲和樂聲飄走,它皎潔純淨,絲毫不沾染塵世的泥污。
我試着登上高處眺望皇宮的雙闕,只見那裏祥瑞之氣鬱鬱蔥蔥,在寒冷中顯得安穩靜謐。
我彷彿能想象到,在那紫宸殿外,萬馬齊駕,官員們手持燭火,在天街等候開啓宮門。
我們這些人哪裏懂得去預測這雪是否預示着豐年呢,只高興在這時候正好圍着火爐喝酒。
石鼎裏飄出北焙茶的香氣,大火爐中宣城的果子噼裏啪啦地爆開。
那些山珍海味喫多了,都厭煩得不想下筷子了,於是又另外索要了上百種菜餚,麻煩廚師精心烹煮調和。
僕人們在一旁斜着眼睛,還得費一番力氣去呵斥他們幹活,不過主人喜愛客人,對客人的要求無不答應。
我真想問問江船上的王子猷,你山陰夜醉的樂趣,怎能比得上我此時的愜意呢?
北鄰的李賀最擅長寫詩了,可他怕寒,這會兒想必正裹着厚厚的皮衣坐着呢。
所以我多次派遣僕人送酒食過去,即便如此,說不定還會被王孫們嘲笑像杜甫筆下困於飯顆山的詩人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