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趙言

宋代 • 黃庭堅

饒陽趙方士，眼如九秋鷹。
學書不成不學劍，心術妙解通神明。
醫如俯身拾地芥，相如仰面觀天星。
自言方術雜鬼怪，萬種一貫皆天成。
大梁卜肆傾賓客，二十餘年聲籍籍。
得錢滿屋不經營，散與世人還寄食。
北門塵土滿衣襟，廣文直舍官槐陰。
白雲勸酒終日醉，紅燭圍棋清夜深。
大車駟馬不回首，強項老翁來見尋。
向人忠信去表襮，可喜正在無機心。
輕談禍福邀重糈，所在多於竹葦林。
翁言此輩無足聽，見葉知根論才性。
飛騰九天沈九淵，自種自收皆在行。
先期出語駭傳聞，事至十九中時病。
輪囷離奇惜老大，成器本可千萬乘。
自嘆輕霜白髮新，又去驚動都城人。
都城達官老於事，嫌翁出言不娬媚。
有手莫炙權門火，有口莫辯荊山玉。
吳宮火起燕焚巢，當時卞和斮兩足。
千里辭家卻入門，三春榮木會歸根。
我有江南黃篾舫，與翁長入白鷗羣。

譯文：

饒陽有位姓趙的方士，他的雙眼就像深秋的雄鷹一樣銳利有神。

他既沒學成書法，也沒去學劍，卻能精妙地領悟心術，彷彿與神明相通。他行醫就像彎腰撿地上的草芥一樣輕鬆容易，看相算卦時則像仰頭觀察天上星辰那般專注。他自稱自己的方術裏夾雜着鬼怪之事，萬種方法都能融會貫通，一切彷彿都是天生就會的。

在大梁的占卜店鋪裏，他吸引了衆多賓客，二十多年來名聲遠揚。他賺了很多錢堆滿屋子，卻不經營打理，把錢都散給世人，自己還依靠別人喫飯。

他奔波於北門，衣襟上沾滿了塵土，有時也會在廣文館的官槐樹蔭下停留。他與白雲爲伴，整天喝酒沉醉，深夜裏對着紅燭下着圍棋。

面對那些乘坐大車駟馬的達官貴人，他連頭都不回，但倔強的他卻會主動去見那些他認可的人。

他對人忠誠守信，不刻意表現自己，最讓人喜歡的就是他沒有機巧之心。那些隨便談論禍福來索要豐厚報酬的人，到處都是，多得像竹林葦林一樣。

趙翁說這些人不值得一聽，他能夠通過細微之處看透本質，論起人的才性十分精準。他彷彿能在九天之上飛騰，也能沉入九淵之底，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提前說出的話常常讓人驚訝，事情發生時，十有八九都能說中。

可惜他年事已高，本可以成爲成就非凡的大器。他自己感嘆剛剛添了白髮，又要去驚動都城的人了。

都城的達官們世故老練，嫌棄趙翁說話不會阿諛奉承。他們勸他，有手不要去烤權貴家的火，有口不要去爭辯荊山玉的真假。就像當年吳宮起火、燕國巢焚，卞和因爲進獻寶玉而被砍去雙腳一樣。

如今他千里迢迢辭家後又回到家門，就像春天的樹木到時候會落葉歸根一樣。我有一艘江南的黃篾船，願意和趙翁一起投身到白鷗羣中，遠離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