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亦何求,聊欲觀海岱。 海西尚千里,將行勇還退。 岱陰即齊疆,南往曾歷塊。 春深草木長,山暖冰雪潰。 中巷無居人,南畝釋耕耒。 車徒八方至,塵坌百里內。 牛馬汗淋漓,綺紈聲綷縩。 喧闐六師合,洶湧衆流匯。 無復問誰何,但自舍耽愛。 龍鸞畫車服,貝玉飾冠佩。 驊騮蹴騰騫,幡旆飛晻曖。 腥羶及魚鼈,瑣細或蒲菜。 遊墯愧無齎,技巧窮殊態。 縱觀?未已,精意殫一酹。 出門青山屯,繞廊遺蹟昧。 登封尚壇壝,古觀寫旗隊。 戈矛認毫末,舒捲分向背。 雍容太平業,磊落豐碑在。 往事半蓬蒿,遺氓但悲慨。 回瞻最高峯,遠謝徂徠對。 欲將有限力,一放目所迨。 天門四十里,預恐雙足廢。 三宿遂徘徊,歸來欲誰懟。 前年道轘轅,直上嵩嶺背。 中休強飲食,莫宿時盥頮。 稍知天宇寬,不覺人寰穢。 歲時未雲久,筋骸老難再。 山林無不容,疲薾坐自礙。 自知俗緣深,畢老守闤闠。 何當御清風,不用車馬載。
遊太山四首 嶽下
我從東方而來,究竟是在尋求什麼呢?只是想看一看大海和泰山罷了。可距離大海西邊還有千里之遙,想要前行,勇氣卻又消退了。
泰山北面就是齊國的疆土,我向南去的時候曾輕鬆地經過這裏。春天已深,草木生長得十分繁茂,山間暖和,冰雪都消融了。城中的街巷空無一人,田野裏也放下了耕田的農具。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車馬和行人,揚起的塵土在百里之內瀰漫。牛馬累得汗流浹背,穿着華麗絲綢的人們身上的佩飾發出清脆的聲響。喧鬧聲中,衆人像六軍會合一般,又似洶湧的水流匯聚在一起。我不再去問這些都是些什麼人,只是放下了自己的貪念。
那些車子和服飾上畫着龍和鸞鳥的圖案,帽子和佩飾用貝殼和美玉裝飾。駿馬奔騰跳躍,旗幟在昏暗的光影中飛揚。祭祀用的物品有帶着腥羶味的魚鱉,也有瑣碎細小的蒲菜。我慚愧自己遊玩卻沒有什麼財物供奉,那些工匠的技藝精巧,展現出了各種奇特的姿態。
我盡情地觀賞,意猶未盡,懷着虔誠的心意灑酒祭奠。出門看到青山聚集,環繞着迴廊的古蹟卻模糊難辨。當年登封祭祀的壇場還在,古老的道觀裏繪着旗隊的圖案。戈矛的樣子只能從細微處辨認,旗幟的舒展和捲曲也能看出正反方向。那雍容的太平盛世的功業,還有那高大磊落的豐碑依然存在。只是往事大多已埋沒在蓬蒿之中,遺留下來的百姓只能悲嘆感慨。
回頭遠望那最高峯,它與徂徠山遙遙相對。我想用我有限的體力,把目光儘可能地放遠。可通往天門還有四十里的路程,我預先就擔心自己的雙腳會走廢了。我在這裏停留了三宿,徘徊不定,回來後又能埋怨誰呢?
前年我經過轘轅關,直接登上了嵩山嶺背。中途休息時還勉強進食,晚上住宿時按時洗漱。那時我才稍稍體會到天空的廣闊,也不再覺得人間的污濁。時間過去還不算久,可我的筋骨衰老,難以再有那樣的精力了。山林本是無所不容的,可我身體疲憊衰弱,自己阻礙了自己前行。
我自知世俗的緣分太深,恐怕這輩子只能守着這熱鬧的街市了。什麼時候我能駕馭着清風,不用車馬承載就自由出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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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