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山

宋代 • 趙文昌

天目山前分兩乳，一脈西來纏右股。
溯流疑是武陵源，入山絕似盤之阻。
椒巒隱隱入霄漢，從此去天才尺五。
飛泉匯作千丈潭，下有蛟龍潛水府。
玉芝瑤草淨如拭，不見塵寰一抔土。
三神山遠未易到，洞天只在溪之滸。
道人宴作疑不動，一榻雲煙幾寒暑。
乍逢佳客喜盈頰，上山下山若飛虎。
龜腹燕頷好顏色，鳧舄御風輕步武。
蘋蘩蘊藻盈傾筐，砧幾腥羶不登俎。
贏劉顛蹶問不知，那識人間有簪組。
嗟予碌碌退不勇，竊食大官無寸補。
回頭四十九年非，白髮手搔不可數。
山禽喚我歸去來，口未及言心已許。
長安冠蓋多豪傑，誰肯論交到爾汝。

譯文：

天目山的前面像是分開的兩座乳房，有一條山脈從西邊蜿蜒而來，環繞着山的右側。沿着溪流逆流而上，我懷疑這裏就是陶淵明筆下的武陵源，進入山中就感覺像進入了曲折難行的迷宮一樣。

那翠綠的山巒隱隱約約地直插雲霄，從這裏看上去離天只有一尺五那麼近。飛流而下的泉水匯聚成了千丈深的水潭，潭下面有蛟龍潛藏在水底的宮殿之中。

山上的靈芝仙草乾淨得好像被擦拭過一樣，看不見塵世裏的一點兒泥土。傳說中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距離遙遠很難到達，而這天目山的洞天福地就在溪流的岸邊。

山中的道人靜坐在那裏好像一動不動，在如雲似煙的環境中一榻而臥，已經過了好幾個寒暑。突然遇到了我這個貴客，他的臉上滿是喜悅，上山下山就像猛虎一樣敏捷。

他長着龜一樣的腹部、燕子一樣的下巴，氣色很好，腳步輕盈得就像穿着能乘風飛行的鞋子。他用竹筐採滿了蘋、蘩、藻等野菜，砧板上從不擺放那些魚肉之類的葷腥食物。

他對於秦朝和漢朝的興衰更迭全然不知，哪裏會知道人世間還有高官厚祿這些事呢。

可嘆我庸庸碌碌，不能果斷地退隱，在朝廷裏白白地享受俸祿，卻沒有爲國家做出一點兒貢獻。回首過去四十九年，全是過錯，我用手撓着滿頭白髮，都數不清有多少根了。

山中的鳥兒呼喚我歸隱田園，我還沒開口答應，心裏卻早已應許了。

長安城裏那些達官貴人中有很多豪傑之士，可又有誰願意和我坦誠相交、以“爾汝”相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