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吳衝卿鴉鳴樹石屏

宋代 • 王安石

寒林昏鴉相與還，下有跂石蒼孱顏。
曾於古圖見彷彿，已怪刀筆非人間。
君家石屏誰爲寫，古圖所傳無似者。
鴉飛歷亂止且鳴，林葉慘慘風煙生。
高齋日午坐中見，意似落日空上行。
君詩雄盛付君手，雲此非人乃天巧。
嗟哉渾沌死，乾坤至，造作萬物醜妍鉅細各有理。
問此誰主何其精，恢奇譎詭多可喜。
人於其間乃復雕鑱刻畫出智力，欲與造化追相傾。
拙者婆娑尚欲奮，工者固已窮誇矜。
吾觀鬼神獨與人意異，雖有至巧無所爭。
所以虢山間，埋沒此寶千萬歲，不爲見者驚。
吾又以此知妙偉之作不在百世後，造始乃與元氣並。
畫工粉墨非不好，歲久剝爛空留名。
能從太古到今日，獨此不朽由天成。
世人尚奇輕貨力，山珍海怪採掇今欲索。
此屏後出爲君得，胡賈欲價著不識。
吾知金帛不足論，當與君詩兩相直。

譯文：

在那一片寒冷的樹林裏，昏暗天色中，一羣烏鴉相互結伴歸巢。樹林下方，有一塊傾斜的巨石，顏色蒼蒼，模樣奇形怪狀。

我曾經在古畫中見過與之有些相似的景象，那時就已經驚歎於畫工的筆墨彷彿並非人間所有。

您家中這塊石屏上的畫面是誰描繪的呢？古畫所流傳下來的，沒有能與之相似的。石屏上，烏鴉亂飛，時而停歇，時而鳴叫，樹林的葉子顯得暗淡無光，彷彿有風雲煙霧在其間生成。

在高敞的書齋裏，中午時分坐着看到這石屏，感覺就好像是落日在空曠的天空中運行。

您的詩作氣勢雄渾，這自然是您的手筆。您說這石屏之妙並非人力所爲，而是上天的巧妙傑作。

唉！傳說中混沌死後，天地開闢，大自然創造萬物，無論是醜陋還是美麗，龐大還是細小，各自都有其內在的道理。

我不禁想問，這一切是誰主宰的呢，爲何如此精妙？石屏上的畫面奇幻詭異，有很多令人喜愛之處。

人們在這世間，還要用雕刻刻畫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想要與大自然的造化相抗衡。笨拙的人還在那裏手舞足蹈地想要有所作爲，技藝高超的人更是極盡誇耀之能事。

我看鬼神的想法與人的想法不同，即使有極其巧妙的本領也不與人相爭。所以這塊石屏在虢山之間，被埋沒了千萬年，也沒有被見到的人所驚歎。

我又由此知道，那些奇妙宏偉的作品並非要等到百世之後才被認可，它從一開始就與天地元氣並存。

畫工用顏料作畫並非不好，只是時間久了就會剝落爛掉，只留下一個空名。而這石屏能從遠古一直留存到今日，唯獨它不朽，是因爲它是天然形成的。

世人崇尚新奇，不惜花費財物和力氣，如今四處採擷山珍海怪。這塊石屏後來被您得到，那些胡商想要估價卻也不認識它的價值。

我知道金帛之類的錢財在這裏根本無法衡量它的價值，它應當與您的詩作價值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