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四合臨中衢,翰林壁掛觀魚圖。 傳之近自濠梁客,雲是蒙邑先生居。 先生昔仕楚園吏,傲世不蘄卿大夫。 逍遙淮上任造適,高岸偶見羣鯈魚。 清波出遊正容與,潭底傳沫喣以濡。 悠然餌綸不可及,誰知此樂真天娛。 惠施好辯發閎論,謂彼固異若與吾。 至人冥觀盡物理,豈以形質論精粗。 稟生大塊厥類衆,合則一理散萬殊。 淵潛陸走各自適,天機內發寧拘拘。 鳶飛戾天獸易藪,螣蛇遊霧龜曳塗。 味色誰能辨帶鹿,足頸烏用嗟蚿鳧。 蜄筐信美害愛馬,鐘鼓雖樂愁鶢鶋。 青寧久竹代生變,螽蟲風化相鳴呼。 方遊溟海大空外,坎井詎能談尾閭。 若知飛息分皆足,圖南未必勝搶榆。 人生均是受形氣,好惡歡養同一區。 死生壽夭亦大矣,自本而視奚有無。 方當在夢則栩栩,及其既覺還蘧蘧。 入榮軒冕不累性,獨往丘壑非爲愚。 不求刻意不徇利,孰是隠幾孰據梧。 惟能應變不囿物,天籟自與人心俱。 一從郢匠喪其質,狂言空見傳於書。 當時陳跡復何在,客有過者猶踟躕。 先當朝士題詠處,不見綦履空遺墟。 畫工智巧良可尚,景物縱異能傳模。 古今變態盡彷彿,旦暮煙雲隨卷舒。 遂令都邑繁會地,坐見淮山千里餘。 泛觀既已忘物我,企想豈直思玄虛。 惟公雅尚每耽玩,持示同好良勤劬。 自憐衰老喜求舊,況荷明照均友于。 朝陪玉堂暫晤語,暮入蓽門還宴如。 欣然共樂濠上趣,相忘正在於江湖。
陳和叔內翰得莊生觀魚圖於濠梁出以相示且邀作詩以紀其事
在那四面合圍的公堂,正對着城中的大路,翰林的牆壁上掛着一幅觀魚圖。這幅畫是從濠梁的客人那裏傳來的,據說畫的地方是蒙邑先生居住之處。
先生往昔曾在楚國擔任園吏,他傲視塵世,並不希求成爲卿大夫。他在淮水之畔逍遙自在,隨意地享受着閒適。有一次在高高的岸邊,偶然看到了一羣白鰷魚。
清澈的水波中,魚兒自在地遊着,從容舒緩;潭底的魚兒相互吐着唾沫,彼此沾溼。它們悠然地遊動,那魚線根本就夠不着它們,誰能知道這其中的快樂是真正的天然樂趣呢。
惠施喜歡辯論,發表宏大的議論,說魚和人本來就不同。但至人用深邃的眼光洞察世間萬物之理,哪裏會以形體和本質來論事物的精粗呢。
萬物從大自然中誕生,種類繁多,聚合起來是一個道理,散開則千差萬別。在深淵中潛藏、在陸地上奔走的生物各自都有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它們內在的自然天性得以抒發,哪裏會受到拘束呢。
就像老鷹在天空中高飛,野獸在山林中換着棲息之地,螣蛇在霧中游走,烏龜拖着身子在泥塗裏爬行。誰能像鄭國樵夫那樣去分辨是鹿還是幻影呢,又何必去感嘆蚿蟲的多足和野鴨的短頸呢。
用竹筐裝着猴子看似美好,卻害了愛馬的人;鐘鼓奏出的音樂雖然動聽,卻讓海鳥憂愁。青寧和久竹代代相生變化,螽蟲通過風化相互鳴叫。
當鯤鵬在茫茫大海、遼闊天空之外遨遊時,淺井裏的青蛙怎麼能談論大海的尾閭呢。如果知道飛高飛低各得其所,那麼大鵬圖南飛行未必就勝過在榆樹間跳躍的小鳥。
人生都是受了天地間的形氣而生,喜好厭惡、歡樂養身的道理都是一樣的。死生壽夭是大事啊,從根本上來看,又哪裏有什麼有無之分呢。
人在夢中會覺得自己像蝴蝶一樣栩栩如生,等到醒來又會覺得恍然若失。進入官場享受榮華富貴卻不被本性所累,獨自前往山林丘壑也並非是愚蠢之舉。
不刻意追求什麼,也不追逐利益,誰是靠着几案沉思,誰又是靠着梧桐樹靜想呢。只有能夠順應變化而不被外物侷限,自然的聲音就會和人心相契合。
自從像郢匠那樣的知音去世後,莊子那些狂放的言論只能白白地在書中流傳。當時的那些事蹟如今又在哪裏呢,路過的客人還會在那裏徘徊。
先前朝中人士題詠的地方,看不到當年的足跡,只留下一片廢墟。
畫工的智慧和技巧實在值得讚賞,雖然景物與現實有所不同,但卻能將其模樣描繪出來。古今事物的變化都彷彿呈現在畫中,早晚的煙雲也隨着畫卷的展開和捲起而變幻。
這就讓身處繁華都市的人們,能坐在那裏就看到千里之外的淮山景色。廣泛地觀看這幅畫,已然忘卻了物我之分,心中的嚮往又豈止是思索玄虛之理呢。
只有您高雅的志趣常常沉浸在這畫中,拿給同好之人看,實在是用心良苦。我自憐自己衰老,喜歡追尋舊物,何況還承蒙您的關照,視我如同兄弟。
早上在玉堂陪您短暫交談,晚上回到簡陋的家中依然安樂。能欣然地一同享受濠上觀魚的樂趣,彼此忘卻世俗,正如同暢遊在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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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