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綠溪

宋代 • 劉敞

雲昏江水闊，兩淮不可測。
山丘望亦迷，馬牛豈易識。
高帆乘長風，俄傾屢欹仄。
未知所趣向，稍稍萬宇黑。
近津見蘆葦，其外水正白。
操舟投其間，宿鳥俱辟易。
水深不可纜，叢梗以爲力。
蚊蚋秋尚繁，不眠坐通夕。
中宵風逾厲，潮水相蕩擊。
安得似人者，謦欬在我側。
天明啓牖戶，願見白日色。
莽蒼暘谷間，竟爲霧雨隔。
追觀宵征處，波惡生悸惕。
絕糧非陳蔡，從者亦悽惻。

譯文：

天空陰雲昏沉，江水浩渺寬闊，淮水兩岸的情形完全無法揣測。
極目遠望，山丘都讓人感到迷茫，就連近在眼前的馬和牛也難以分辨。
高高揚起的船帆乘着長風，不一會兒船就屢次傾斜搖晃。
我根本不知道船要駛向何方，漸漸地，整個天地都暗了下來。
靠近渡口時，看到了一片蘆葦，蘆葦外面的水面泛着白光。
船伕駕着船駛向那蘆葦叢，棲息的鳥兒都驚慌地飛開。
江水太深無法系船纜，只能依靠叢生的蘆葦梗來固定船隻。
秋天了，蚊子和蒼蠅仍然很多，我一夜未眠，就這樣坐着直到天亮。
半夜的時候，風越發猛烈，潮水相互激盪撞擊。
哪裏能有個像人的伴兒啊，讓我能聽到他的咳嗽聲在我身旁。
天亮了，我打開窗戶，盼望着能見到明亮的日光。
在那遙遠的日出之處一片迷茫，終究還是被霧雨阻隔。
回頭再看昨夜行船經過的地方，那險惡的波浪仍讓我心有餘悸。
我們雖不像當年孔子在陳蔡之地斷糧，但隨從們也都滿心悽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