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楊侍讀惠端溪紫石硯

宋代 • 文同

學文二十年，語氣殊未成。
所以文房中，四譜無一精。
豈不願收貯，恐竊好事名。
自愧中槁然，敢假外物榮。
前日下祕閣，謁公來西城。
公常顧遇厚，待以爲墨卿。
延之吐佳論，出口無雜聲。
語次座上物，硯有紫石英。
雲在嶺使得，渠常美其評。
因取手自封，見授囑所擎。
倉皇捧以拜，其喜懷抱盈。
歸來示家人，衆目歡且驚。
言並我所有，瓦礫而瑤瓊。
貴价市珍煤，風前試寒泓。
磨知密理潤，點覺浮光清。
洗濯鑑面瑩，彈扣牙音鏗。
遂剪十襲巾，加以重篋盛。
客來有欲觀，稍俗不敢呈。
願傳之子孫，更重金滿籝。
作詩敘嘉貺，慚比毫毛輕。

譯文：

我學習寫文章已經二十年了，可文章的氣韻格調還遠未成熟。因此在書房之中，筆、墨、紙、硯這“文房四寶”，我沒有一樣是精通的。
我並非不想收集貯藏好的文房用具，只是怕落個愛好珍奇古玩的虛名。我自感內心空虛無物，哪敢憑藉外物來增添光彩呢？
前些日子我從祕閣出來，到西城去拜訪您。您一向對我照顧有加，把我當作知心的文友。您熱情地邀請我交談，說出的見解都精妙純粹，沒有絲毫雜亂無章之語。
交談間提到了座上的物品，您拿出一方紫石英制成的硯臺。說這是在嶺外任職時得到的，一直以來都很珍視它。
您親手將硯臺封好，交給我並囑咐我好好拿着。我匆忙地捧着硯臺拜謝，滿心都是喜悅。
回到家後我拿給家人看，大家又高興又驚奇。都說和我以前有的那些硯臺相比，這方硯臺就如同美玉和瓦礫的差別。
我花高價買了珍貴的墨，在有風的窗前試着用這硯臺的寒水研墨。研磨時能感覺到硯臺質地細密溫潤，點墨時能看到墨汁泛起的光澤清澈明亮。
把硯臺洗淨後，它就像鏡子一樣瑩潤光潔，用手指輕彈，能發出如牙板般清脆的聲音。
於是我剪下多層軟巾，將硯臺仔細包裹，再把它放進重重的箱子裏妥善保存。有客人來想要觀賞，只要稍顯俗氣我都不敢拿出來展示。
我希望能把這方硯臺傳給子孫，覺得它比滿箱的金子還要珍貴。我寫這首詩來記述您的美意饋贈，只慚愧我的感激之情和這珍貴的禮物相比，輕如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