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道士真仙子,躍出樊籠求不死。 冰壺皎潔水鑑清,洞然表裏無塵滓。 叱吒雷霆髮指端,馘邪役鬼篆飛丹。 朝吞露氣松窗暖,夜禮星辰玉簡寒。 琴心和雅胎仙舞,屏絕淫哇追太古。 幽韻蕭深海島風,餘音繚繞江天雨。 真居僻在海南邊,溪上簾櫳洞裏天。 靈鳳九苞飛檻外,珍禽五色舞花前。 金絲島露紫河車,青霓跨嶺鐵橋斜。 羅浮自古神仙宅,萬里來尋況是家。 我昔閨中方幼穉,當年曾覽羅浮記。 形質雖拘一室間,精魂已出千山外。 如今親見羅浮人,疑是朱明降上真。 劍氣袖攜三尺水,霞漿杖掛一壺春。 松姿鶴步何蕭散,風調飄飄驚俗眼。 吾師出處任高情,止則止兮行則行。 富有溪山寧願利,貴懷道義不幹名。 我今寄跡都城裏,門外喧喧那入耳。 上牀布被日高眠,不爲公來不能起。 問公去速來何遲,得接高談幾許時。 白雲偶向帝鄉過,去住無蹤安可期。 我亦韶華斷羈紲,何異飄蓬與翻葉。 相逢邂逅即開顏,禮樂何曾爲吾設。 志同笙磬合宮商,道乖肝膽成胡越。 相近未必常往還,相遙未必長離別。 翩然孤鶴又南征,寄語石樓好風月。
贈鄒葆光道士
羅浮山上的這位道士啊,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他毅然跳出世俗的牢籠,一心追求那長生不死之法。
他的心性如同冰壺般皎潔,又如清澈的水鏡,內外通透,沒有絲毫塵世的污垢雜質。他神通廣大,只需手指一點,便能叱吒雷霆,能斬殺邪祟、役使鬼怪,手中書寫符籙時,硃砂飛揚。
清晨,他在松窗之下,吞吐着清新的露水之氣,感受着那溫暖的氣息;夜晚,他虔誠地禮拜星辰,手中拿着的玉簡都透着寒意。
他撫琴時,琴音和雅,彷彿能讓仙胎之鳥翩翩起舞。他摒棄了那些低俗的音樂,追隨着太古時期的雅樂。那清幽的琴韻如深邃的海島之風,餘音繚繞,恰似江上天空中飄灑的細雨。
他居住的地方十分偏僻,就在海南邊。溪水之上,簾櫳輕動,宛如一個別有洞天的仙境。靈鳳長着九簇羽毛,在欄杆外飛舞;五彩斑斕的珍禽在花叢前歡快起舞。
那裏有如同金絲般的島露,還有珍貴的紫河車。青色的霓虹橫跨山嶺,鐵橋斜斜地架在山間。羅浮山自古以來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你萬里迢迢來此,這裏對你而言更是如同家一般。
我當年在閨中還是個幼稚的孩童,那時就曾讀過關於羅浮山的記載。雖然我的身體被拘囿在一方小室之中,但我的精魂早已飛越千山萬水,去到了那嚮往的羅浮山。
如今我親眼見到了你這位來自羅浮山的人,真懷疑你是朱明洞天降臨的上仙。你袖中彷彿攜帶着三尺劍氣,如同一泓清水;杖頭掛着一壺美酒,好似帶着一春的霞光。
你身姿如松、步履如鶴,是那麼的瀟灑自在,風度翩翩,讓世俗之人見了都爲之驚歎。您的行止完全隨心隨性,該停下的時候就停下,該前行的時候就前行。您坐擁這溪山美景,不在乎利益;心懷道義,不追求虛名。
我如今寄身在都城之中,門外喧鬧嘈雜的聲音根本入不了我的耳朵。我常常日上三竿還蓋着布被在牀上安眠,如果不是您來了,我都不想起牀。
我問您爲何走得那麼快,來得又這麼遲,跟您暢快交談的時間真是太少了。您就像偶然飄過帝鄉的白雲,去留不定,難以預料。
我也早已斬斷了韶華歲月的羈絆,就像那飄飛的蓬草和翻動的樹葉一樣無依無靠。我們偶然相逢便喜笑顏開,那些繁瑣的禮樂制度又何曾束縛過我們。
志向相同,就如同笙磬合奏出和諧的宮商之音;志趣相悖,即便肝膽相照也會像胡越兩地一樣遙遠。彼此相近未必就會常常往來,相隔遙遠也未必就會長久分離。
你如今像一隻翩然的孤鶴又要往南飛去了,我託你給石樓的美好風月帶個話。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