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初年臘月二,逆臣叛我蘇城地。 城外蕩蕩爲丘墟,積骸飄血彌田裏。 城中生靈氣如蟄,與賊爲徒廿六日。 蚩蚩橫目無所知,低面賣笑如相識。 彼儒衣冠誰家子,靡然相從亦如此。 不知平日讀何書,失節抱虎反矜喜。 有粟可食不下咽,有頭可斷容我言。 不忍我家與國同休三百十六年,閱歷凡幾世,忠孝已相傳。 足大宋地,首大宋天。 身大宋衣,口大宋田。 今棄我三十五歲父母玉成之身,一旦爲氓受虜廛。 我憶我父教我者,日夜滴血哭成顛。 我有老母病老病,相依爲命生餘生。 欲死不得爲孝子,欲生不得爲忠臣。 痛哉擗胸叫大宋,青青在上寧無聞。 自古帝王行仁政,唯有我朝天子聖。 老天高眼不昏花,盍拯下土蒼生命。 忍令此賊恣殺氣,顛倒上下亂綱紀。 厥今帝怒行天刑,一怒天下淨如洗。 要荒仍歸禹疆土,四海草木沾新雨。 應容隠者入深密,歲收芋栗供母食。 對人有口不肯開,面仰虛空雙眼白。
陷虜歌
德祐元年的臘月初二,那叛臣就將我們蘇州城出賣給了敵人。
城外一片荒蕪,成了廢墟,堆積的屍骨、飄灑的鮮血遍佈在田野之間。
城中百姓的生氣彷彿都蟄伏了起來,與賊寇共處了二十來天。
那些愚昧無知的人什麼都不明白,低眉賣笑,好像和賊寇是老相識一樣。
那些穿着儒者衣冠的,不知是哪家的子弟,也都紛紛跟風,一副諂媚的樣子。
真不知道他們平日裏讀的是什麼書,喪失氣節,與虎爲伴還洋洋得意。
有糧食擺在面前我卻難以下嚥,就算砍了我的頭,也得讓我把話說完。
我不忍心看到我大宋歷經三百一十六年,多少代人的傳承,忠孝的風氣延續至今,如今卻面臨如此境地。
我的腳踩在大宋的土地上,我的頭頂着大宋的天空。
我身着大宋的衣裳,我耕種大宋的田地。
如今要捨棄我這三十五年來父母精心養育的身體,一朝淪爲俘虜,住在敵人的地盤。
我回憶起父親對我的教誨,日夜哭泣,悲痛得幾乎癲狂。
我還有年邁且生病的老母親,我們相依爲命,勉強維持着餘生。
想死卻不能成爲孝子,想活卻不能成爲忠臣。
痛心啊,我捶胸頓足地呼喊着大宋,那高高在上的青天難道真的聽不到我的聲音嗎?
自古以來帝王施行仁政,唯有我大宋天子聖明。
老天您眼睛明亮不昏花,爲何不拯救這天下蒼生的性命呢?
怎麼能忍心讓這些賊寇肆意殺戮,顛倒上下,擾亂綱紀。
如今皇上的憤怒引來了上天的懲罰,這一怒必將讓天下煥然一新。
偏遠的地區仍會迴歸我大宋的疆土,四海的草木都會沾上新雨的滋潤。
希望能讓我這樣的隱士躲進深山密處,每年收穫些芋頭、栗子來供養母親。
對着人我也不願開口說話,只是仰面朝天,雙眼茫然地望着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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