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答聖俞達頭魚之作

宋代 • 歐陽修

吾聞海之大，物類無窮極。
蟲蝦淺水間，蠃蜆如山積。
毛魚與鹿角，一龠數千百。
收藏各有時，嗜好無南北。
其微既若斯，其大有莫測。
波濤浩渺中，島嶼生頃刻。
俄而沒不見，始悟出背脊。
有時隨潮來，暴死疑遭謫。
海人相呼集，刀鋸爭剖析。
骨節駭專車，須芒侔劒戟。
腥聞數十里，餘臭久乃息。
始知百川歸，固有含容德。
潛奇與祕寶，萬狀不一識。
嗟彼達頭微，誰傳到京國。
乾枯少滋味，治洗費炮炙。
聊茲知異物，豈足薦佳客。
一旦辱君詩，虛名從此得。

譯文：

我聽聞那大海極其廣闊，其中的物類無窮無盡。
在淺海的水域裏，蟲蝦衆多，海螺和蜆子堆積如山。
像毛魚和鹿角這類微小的海物，一小竹筐裏就能裝下千百條。
各種海物的捕撈和收藏都有各自的時節，人們對於海物的喜好也不分南方和北方。
這些微小的海物已然如此豐富多樣，那大海中巨大的生物更是難以捉摸。
在浩渺的波濤之中，時而會突然出現好似島嶼的東西。
可轉眼間它又消失不見，這才明白那是巨物露出的背脊。
有時候它會隨着潮水漂來，像是突然暴死，彷彿是遭到了上天的懲罰。
海邊的漁民相互呼喊着聚集過來，爭着用刀鋸對它進行解剖。
它的骨節大得驚人，據說一節就能裝滿一輛車，它的須芒如同劍戟一般鋒利。
它散發的腥味能飄到幾十裏之外，那殘餘的臭味很久纔會消散。
由此我才明白，衆多河流都匯入大海，是因爲大海本就有包容萬物的品德。
大海中潛藏着奇異的生物和珍貴的寶物，它們形態萬千，讓人難以一一識別。
可嘆那小小的達頭魚，不知是誰把它傳到了京城。
它乾巴巴的沒什麼滋味，烹飪清洗還得費一番功夫去炮製。
只能姑且藉此瞭解一下這奇特的海物，實在不足以用來招待尊貴的客人。
一旦承蒙您爲它作了詩，這達頭魚便從此有了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