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之南瀟湘浦,佳人娟娟隔秋渚。 門前冠蓋但如雲,玉貌當年誰爲主。 風流學士淮海英,解作多情斷腸句。 流傳往往過湖嶺,未見誰知心已赴。 舉首卻在天一方,直北中原數千裏。 自憐容華能幾時,相見河清不可俟。 北來遷客古藤州,度湘獨吊長沙傅。 天涯流落行路難,暫解徵鞍聊一顧。 橫波不作常人看,邂逅乃慰平生慕。 蘭堂置酒羅饈珍,明燭燒膏爲延佇。 清歌宛轉遶梁塵,博山空濛散煙霧。 雕牀斗帳芙蓉褥,上有鴛鴦合歡被。 紅顏深夜承燕娛,玉筍清晨奉巾屨。 匆匆不盡新知樂,惟有此身爲君許。 但說恩情有重來,何期一別歲將暮。 午枕孤眠魂夢驚,夢君來別如平生。 與君已別復何別,此別無乃非吉徵。 萬里海風掀雪浪,魂招不歸竟長往。 效死君前君不知,向來宿約無期爽。 君不見二妃追舜號蒼梧,恨染湘竹終不枯。 無情湘水自東注,至今斑筍盈江隅。 屈原九歌豈不好,煎膠續絃千古無。 我今試作義倡傳,尚使風期後來見。
書義倡傳後
在洞庭湖的南邊,瀟湘水濱之處,有一位姿態柔美的佳人,她隔着秋天的小洲佇立。
她門前達官貴人的車蓋多得像雲一樣,但在她青春美貌之時,又有誰能成爲她真正的依靠呢?
有一位風流的學士,是淮海地區的才俊,擅長寫出飽含深情、讓人肝腸寸斷的詞句。
他的作品常常流傳過湖嶺,即使未曾謀面,聽聞其才情的人內心早已傾慕嚮往。
佳人抬頭遠望,學士卻遠在天的另一方,往正北方的中原還有數千裏之遙。
她自憐自己的容顏能美麗多久呢,相見的日子就像等到黃河變清一樣遙遙無期。
從北方被貶謫而來的遷客來到古藤州,他渡過湘江,獨自憑弔那被貶長沙的賈誼。
他在天涯流落,行路艱難,暫時解下徵鞍,偶然來此一顧。
佳人看他的眼神不同於看待常人,這一次邂逅,竟慰藉了她平生的傾慕之情。
在華美的廳堂裏擺下酒席,羅列着珍饈佳餚,點燃明亮的蠟燭,久久地等待着他。
佳人清婉的歌聲繞梁不絕,博山爐中香菸嫋嫋,如空濛的煙霧散開。
有雕刻精美的牀、小巧的帳子,鋪着芙蓉褥子,上面還有繡着鴛鴦的合歡被。
在深夜裏,紅顏佳人陪伴他歡娛;清晨時分,用潔白如玉的手指侍奉他起牀。
這匆匆時光,還沒盡情享受新相知的歡樂,她便已將此身許給了他。
只說恩情還會有重來的時候,哪裏料到一別就到了年末。
在午後孤枕而眠時,她被夢境驚醒,夢到他像平日裏一樣來與自己告別。
和他已經分別過,這又算什麼分別呢,但這次分別莫非不是個好兆頭。
萬里之外,海風掀起如雪的浪濤,他的魂魄無法招回,竟永遠地離去了。
她願意爲他效死,可他卻不知道,先前的約定她從無違背。
你沒看到那娥皇、女英追隨舜帝,在蒼梧山痛哭,她們的怨恨染在湘竹上,竹子至今也沒有枯萎。
無情的湘水自顧自地向東流去,至今江邊還滿是斑竹。
屈原的《九歌》難道不好嗎,但像用煎膠去續斷絃一樣的愛情,千古以來都少見。
我如今試着爲這位有情有義的歌女作傳,希望讓後世之人能看到她的風采和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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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