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金山妙高臺

宋代 • 楊萬里

金山未到時，羨渠奄有萬里之長江。
金山既到了，長江不見只見千步廊。
老夫平生不奈事，點檢風光難可意。
老僧覺我見睫眉，引入妙高臺上嬉。
不知老僧有妙手，卷舒江山在懷袖。
掛上西窗方丈間，長江浮在爐煙端。
長江南邊千萬山，一時飛入兩眼寒。
最愛簷前絕奇處，江心巉然景純墓。
僧言道許乃浪傳，龍宮特書珠貝編。
初雲謝靈運，愛山如愛命。
掇取天台雁蕩怪石頭，疊作假山立中流。
又云王逸少，草聖入神妙。
天賜瑠璃筆格玉硯屏，仍將大江作陶泓。
老夫聞二說，沉吟未能決。
長年抵死催上船，徘徊欲去空茫然。

譯文：

在還沒到達金山的時候，我滿心羨慕金山似乎獨佔了這浩浩萬里長江的壯麗景色。
等我真的到了金山，卻看不到長江，眼前只有那長長的千步廊。
我這人一輩子就愛較真兒，仔細打量這周邊的風光，實在難以讓我滿意。
寺廟裏的老和尚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便把我引到妙高臺上游玩。
真沒想到這老和尚有如此神奇的本事，彷彿能把這江山美景收放自如，藏於衣袖之間。
他將這美景掛在了西窗方丈的房間裏，長江就像浮在香爐嫋嫋青煙的頂端。
長江南邊那連綿的千萬座山巒，一下子都映入我的眼簾，讓我頓感一陣寒意。
我最喜愛那屋檐前絕妙奇特的地方，江心中有那突兀的景純墓。
老和尚說，那些關於這裏的傳說都是空穴來風，實際上是龍宮特意書寫的珠貝編。
有人說謝靈運愛山如命，他把天台、雁蕩山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搬來，在江中心疊成了這座假山。
又有人說王羲之，他的草書出神入化，上天賜給他琉璃筆格和玉硯屏，還把這大江當作了盛墨的陶泓。
我聽了這兩種說法，低頭沉思，一時難以決斷哪個更可信。
船伕一個勁兒地催我上船，我在這兒徘徊着，想要離去卻又滿心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