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長句

宋代 • 楊萬里

西山走下丹砂丸，東山飛上黃金盤。
徑從碧海升青天，半溼尚帶波濤痕。
初輝淡淡寒不動，月華猶輕桂華重。
黃羅團扇暗花紋，蹙金突起雙龍鳳。
須臾正面天中央，銀鉦退盡向來黃。
乾坤鎔入冰壺裏，萬象都無只有光。
平生愛月愛今夕，古人與我同此癖。
去年中秋天漆黑，今年中秋月雪白。
先生舊不論升斗，近來畏病不飲酒。
月下醒眼搔白首，明年月似今宵否。

譯文：

西邊的山上，一輪如丹砂般火紅的太陽緩緩落下；東邊的山頭，一輪好似黃金盤的明月緩緩升起。月亮徑直從碧海般的天際升上了青天，那月亮似乎還帶着半分溼潤，彷彿還留着波濤的痕跡。

剛開始，月光淡淡的，透着絲絲寒意卻又並不凜冽。月光輕柔，而月中桂樹的影似乎更濃重些。那月亮就像一把黃羅質地的團扇，上面有着暗暗的花紋，又好似用金線繡出突起的雙龍鳳圖案。

不一會兒，月亮就正懸在天空的中央，之前略帶昏黃的色澤褪去，變得如同銀色的鉦一樣明亮。整個天地彷彿都被融入了晶瑩的冰壺之中，世間萬物的影子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皎潔的光亮。

我這一生都喜愛月亮，尤其喜愛今晚的月色。想來古人也和我一樣，有着對月亮的這份癡迷。去年中秋的時候，天空漆黑一片，看不到月亮；而今年中秋的月亮，卻潔白如雪。

我向來對功名利祿看得很淡，最近又因爲害怕生病而不再飲酒。我在月光下，睜着清醒的雙眼，撓着斑白的頭髮，不禁思索，明年的月亮還會像今晚這般皎潔美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