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審言遺酒

宋代 • 梅堯臣

大梁美酒鬥千錢，欲飲常被飢窘煎。
經時一滴不入口，漱齒費盡華池泉。
昨日靈昌兵吏至，跪壺曾不候報箋。
赤泥坼封傾瓦盎，母妻共嘗婢流涎。
鄰家莆萄未結子，引蔓垂過高牆巔。
當街賣杏已黃熟，獨堆百顆充盤筵。
老年牙疎不喜肉，況乃下箸無腥羶。
空腸易醉忽酩酊，倒頭夢到上帝前。
賜臣蒼龍跨入月，不意正值姮娥眠。
無人採顧傍玉兔，便取作臘下九天。
拔毛爲筆筆如椽，狂吟一掃一百篇。
其間長句寄東郡，東郡太守終始賢。
切莫汲竭滑公井，留釀此醑時我傳。

譯文：

在這繁華的大梁城，美酒一斗要價千錢，可我卻常常被飢餓窘迫所煎熬，想痛飲美酒只能是奢望。好長時間了，我連一滴酒都沒沾過嘴，嘴裏乾渴得厲害，即便使勁嚥着口中津液，也難以緩解對酒的渴望。

昨天，靈昌的兵吏來了，他恭敬地跪着獻上酒壺，連等待我寫回函都顧不上。我迫不及待地拆開酒壺上封着的赤泥，將酒倒進瓦盆裏，母親和妻子一同品嚐美酒，一旁的婢女饞得直流口水。

鄰家的葡萄還沒結出果實，藤蔓卻已經垂到了高牆頂上。街邊賣的杏子已經黃熟了，我特意買了滿滿一堆，擺放在盤子裏當作下酒菜。

我年紀大了，牙齒稀疏，不太喜歡喫肉，況且桌上也沒有什麼葷腥菜餚。我本就空腹，這酒一下肚很容易就醉了，不一會兒便酩酊大醉，一頭倒下進入了夢鄉。

在夢裏，我彷彿來到了上帝面前。上帝賞賜給我一條蒼龍，我騎着它飛入月宮，沒想到正趕上嫦娥在睡覺。周圍沒人搭理我，我便走到玉兔旁邊，把它捉了下來準備做成肉乾，然後帶着它下凡。

我拔下玉兔的毛做成筆，那筆粗得像房梁一樣。我藉着酒興瘋狂吟詩，一口氣寫了上百篇。其中有長篇詩句寄給東郡太守，他一直都是個賢良之人。

太守啊，可千萬別把滑公井裏的水汲幹了，留着井水釀造這樣的美酒，到時記得傳給我品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