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

宋代 • 陸游

昔讀康樂詩，夢到石門山。
中有醉道士，倒珮落其冠。
來遊一一是，嵌巖如屋寬。
噴薄三百尺，萬珠落珊珊。
峭壁天削成，磐石容投竿。
摩挲蒼蘚字，喟發千載嘆。
老洪夢中舊，兩臉依然丹。
語我君小留，山瓢勿嫌酸。
澗果四時有，收拾苦不難。
旋炊胡麻飯，薦以枸杞槃。
手摘石上茶，風爐煮甘寒。
擾擾塵土中，未易得此歡。
濯足山下潭，戲驚蛟龍蟠。
醉面索吹醒，坐待風雷翻。

譯文：

從前我讀謝靈運的詩，在夢裏就到過石門山。
夢中有個醉酒的道士，玉佩歪斜，帽子也掉落了。
如今我前來遊玩，一切景象正如夢中一樣。那嵌空的岩石寬敞得如同房屋。
瀑布從三百尺高的地方奔湧而下，像千萬顆珍珠紛紛灑落，清脆悅耳。
陡峭的石壁像是被天工削成的，巨大的磐石上可以讓人放下釣竿。
我撫摸着長滿蒼蘚的字跡，不禁長嘆，感慨這千年的時光變遷。
那老道士還是我夢中見到的模樣，兩頰依舊紅潤。
他對我說：“你且稍作停留，這山瓢裏的酒你可別嫌棄酸。”
山澗裏的野果四季都有，採摘起來一點也不困難。
馬上就煮上胡麻飯，再配上枸杞做的菜餚。
親手摘下石上生長的茶葉，用風爐煮出甘甜清寒的茶湯。
在那紛擾的塵世之中，可不容易得到這樣的歡樂。
我在山下的深潭裏洗腳，嬉戲間驚動了盤臥的蛟龍。
我帶着醉意，希望清風能把我吹醒，就坐着等待風雷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