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作短歌

宋代 • 陸游

飢鼠窺殘燈，寒犬踏枯葉。
小室擁燎爐，清笳下危堞。
老人素多疾，舉動常畏怯。
衣裘視寒燠，日夜自調燮。
食必按本草，下箸未嘗輒。
體安疾自去，藥石無此捷。
敢學李輕車，霸亭夜遊獵。
況如馬新息，萬里聽鳶跕。
欲求神氣住，先戒事物接。
寧爲子光瘖，不效嗇夫喋。
明晨一杯粥，趺坐橫白氎。
無魚何足道，爲爾歌長鋏。

譯文：

飢餓的老鼠偷偷窺視着那將熄未熄的殘燈，寒冷的狗在滿是枯葉的地上踩踏而過。我獨自在狹小的屋子裏，守着溫暖的燎爐，清冷的胡笳聲從高高的城牆上飄落下來。

我這把老骨頭向來疾病纏身，一舉一動常常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穿衣蓋被都得根據冷暖仔細調整，從早到晚都得自己操心調養。喫飯的時候也必定得按照本草學的知識來搭配，每動一次筷子都不敢隨意。

身體安穩了，疾病自然就會離去，這可比喫藥見效快多了。我可不敢像那輕車將軍李廣一樣，在霸亭趁着夜色去打獵，萬一出點意外可就不得了。更比不上馬援馬新息，能萬里遠征，聽着鳶鳥墜落的聲音。

想要讓自己的精神氣安定下來，首先就得避免和外界的事物過多接觸。我寧願像周子光一樣沉默寡言，也不想學那能言善辯的嗇夫，喋喋不休。

明天早上，我就喝上一杯熱粥，然後盤腿坐在潔白的毛氈上靜心養神。沒有魚喫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就爲這點小狀況，吟唱一曲《長鋏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