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元日予七十矣酒间作短歌示子

宋代 • 陆游

我昔自蜀归，百年已过半。
观棋未终局，回视斧柯烂。
饱知山林乐，富贵何足换。
退休失健决，正坐暗且懦。
齿发日衰残，岁月难把玩。
萧朱尚或隙，籍湜固宜畔。
出门无一欣，抚事有三叹。
新年遂七十，推敬愧里闬。
眷眷惜兹夕，凛凛畏明旦。
豁然忽大笑，愁若春冰泮。
穷达真两忘，生死付一贯。
清尊既潋滟，硕果亦璀璨。
拥门纷鼓笛，上寿列童冠。
老翁亦忘疲，起舞影零乱。
不独夸痴顽，自足洗患难。
投床判宿酲，美睡到日旰。

译文：

我当年从蜀地归来的时候，就感觉这一辈子已经过去一大半了。就像那观棋的人还没等棋局结束，回头一看斧柄都已经烂掉了（感慨时光飞逝）。

我深知隐居山林的乐趣，那些功名利禄根本不值得去换取。只可惜我退休的时候不够果断，正是因为自己昏昧又懦弱。

如今我的牙齿头发日益衰老残败，岁月匆匆难以挽留。萧育和朱博这样的好友尚且会产生嫌隙，张籍和皇甫湜这样的师徒也会分道扬镳。

我出门没有一件事能让我开心，回想这些事情不禁再三叹息。新的一年我就满七十岁了，邻里乡亲对我恭敬有加，我实在有些惭愧。

我眷恋着这除夕之夜，又惶恐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明天。但突然我豁然大笑起来，忧愁就像春天的冰雪一样消融了。

我真的把穷困与显达都抛诸脑后，把生死也看得通透。清亮的酒杯中酒波荡漾，盘中的水果也色泽鲜艳。

门口锣鼓笛子声响成一片，晚辈们列队为我祝寿。我这老头子也忘记了疲惫，起身跳舞，影子都显得零乱。

我可不只是在炫耀自己的痴傻顽劣，这足以让我忘却往日的艰难困苦。我倒在床上准备消解昨夜的醉意，美美地一觉睡到太阳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