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酒嘆

宋代 • 陸游

鏡雖明不能使醜者妍，酒雖美不能使悲者樂。
男子之生桑弧蓬矢射四方，古人所懷何磊落。
我欲北臨黃河觀禹功，干戈不息塵漠漠。
又欲南適蒼梧吊虞舜，九疑難尋眇聨絡。
惟有一片心，可受生死託。
千金輕擲重意氣，百舍孤征赴然諾。
或攜短劍隠紅塵，亦入名山燒大藥。
兒女何足顧，歲月不貸人。
黑貂十年弊，白髮一朝新。
半酣耿耿不自得，清嘯長歌裂金石。
曲終四座慘悲風，人人掩淚無人色。

譯文：

鏡子雖然明亮，卻沒法讓醜陋的人變得美麗；美酒雖然甘醇，也不能讓悲傷的人變得快樂。

男子漢生來就該像古人那樣，懷揣着遠大的志向，手持桑木做的弓、蓬梗做的箭去闖蕩四方，那是多麼的磊落豪邁啊！

我本想北上到黃河岸邊，去看一看大禹治水的功績，可如今戰火不斷，到處都是一片塵土飛揚、亂象叢生的景象。

我又想着往南去蒼梧山憑弔虞舜，可那路途艱險，九疑山難以尋覓，道路渺茫又錯綜複雜。

但我有一顆赤誠之心，足以讓人託付生死大事。我把千金看得很輕，卻無比看重義氣，爲了實現承諾，哪怕遠行百里、歷經艱辛也在所不惜。

我有時會帶着短劍，隱匿在茫茫塵世之中；有時也會進入名山，煉製長生不老的丹藥。

兒女情長哪裏值得我去過多牽掛呢，歲月可不會對人手下留情。我穿的黑貂皮裘都已經破舊了十年，不經意間，白髮一下子就長了出來。

我半醉半醒，心裏滿是憤懣，無法釋懷，不禁仰天清嘯、放聲高歌，那聲音彷彿能震裂金石。

一曲唱罷，四周的人都被這悲風所感染，每個人都掩面落淚，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