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畫角吹晚晴,梅花墮地草欲生。 綺盤翠杓春滿眼,我胡不樂君將行。 君歸吾黨共增氣,往往怪我衰涕橫。 我來江干舊交少,見君不啻河之清。 北風共愛地爐暖,西日同賞油窗明。 微吟劇醉不知倦,坐閱漢臘逾周正。 君文雄麗擅一世,凜凜武庫藏五兵。 酸寒如我每自笑,顧辱刻畫爲虛聲。 乃知好士如好色,遇合不必皆傾城。 君方與世作水鏡,如此過許人將驚。 千金敝帚有定價,周玉鄭鼠難強名。 失言議罰不可緩,敬白府主浮金觥。 君看失腳落塵土,豈復毫髮餘詩情。 自傷但似路旁堠,雨剝風摧供送迎。
無咎兄郡齋燕集有詩末章見及敬次元韻
傍晚時分,城樓上的畫角聲在晴朗的天空中迴盪,梅花紛紛飄落於地面,青草已經開始萌動生長。
精美的盤子和翠綠的酒杓擺在眼前,到處洋溢着春天的氣息,你即將遠行,可我爲何不感到快樂呢。
你回到我們這個羣體,大家的士氣都會爲之一振,他們常常會奇怪我爲何總是哀傷地涕淚縱橫。
我來到這江邊,舊日的朋友已經所剩無幾,見到你就如同見到黃河變清一樣令人欣喜。
我們一同喜愛着北風吹拂時地爐帶來的溫暖,一起欣賞着西下夕陽透過油窗灑下的明亮光線。
我們輕聲吟詩,盡情沉醉,絲毫不覺疲倦,坐着時光流轉,已經過了很多時日。
你的文章雄渾瑰麗,堪稱當世一絕,就像那威嚴的武庫中藏着各種兵器一樣充滿力量。
像我這樣寒酸落魄之人常常自我嘲笑,卻承蒙你着意誇讚,給我虛假的名聲。
由此可知,喜愛賢才就如同喜愛美色,相互投合不一定都得是傾國傾城之貌。
你正爲世間品評人物,如此過分地讚許我,旁人定會感到驚訝。
就像一把破舊的掃帚也有它的定價,周玉和鄭鼠的價值很難隨意混淆。
我失言了,接受處罰可不能遲緩,恭敬地告訴府主快斟滿酒杯罰我。
你看那些失足陷入塵世紛擾的人,哪裏還能剩下一絲一毫的詩情呢。
我暗自傷懷,覺得自己就像路旁的土堆,被風雨剝蝕摧殘,只能默默地迎來送往。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