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西風照楚關,斷魂殘魄吊衰顏。 自從鴻鵠分飛後,無復鴛鴦並枕間。 腕玉瘦寬金縷袖,鬢蟬慵掠翠雲鬟。 秋天冬暮風雪寒,對鏡懶把金蟬簇。 夢魂夜夜到君邊,覺來寂寞鴛衾獨。 此時行坐閒紗窗,忍淚含情眉黛蹙。 古人惜別日三秋,不知君去幾多宿。 山高水闊三千里,名利使人復爾耳。 昔年曾撥伯牙弦,未遇知音莫怨天。 去年又奏相如賦,漢殿依前還不遇。 時人不知雙字訛,平川倏忽風波起。 當時南宮報罷音,教妾沉吟杵中心。 爲君滴下紅粉淚,紅羅帳裏溼鴛衾。 憤憤調琴蟬鵲噪,默默吟詩怨桂林。 千調萬撥不成曲,爭奈胸中氣相掬。 千思萬想不成詩,心如死灰誰得知。 料得君心當此際,事國繁華閒田地。 朝朝暮暮望君歸,日在東隅月在西。 碧落翩翩飛雁過,青山切切子規啼。 望盡一月復一月,不見音容寸腸結。 又聞君自河東來,夜夜不教紅燭滅。 雞鳴犬唳側耳聽,寂寂不聞車馬音。 自此知君無定止,一片情懷冷如水。 既無黃耳寄家書,也合隨時寄雁魚。 日月逡巡又一年,何事歸期竟杳然。 鮫綃裛遍相思淚,眉黛無心畫遠山。
題壁
夕陽西下,秋風蕭瑟,那一抹餘暉灑在楚地的關隘之上。我這失魂落魄之人,帶着憔悴衰老的容顏,在這殘景中黯然神傷。
自從與你像鴻鵠般分道揚鑣之後,就再也沒有和你像鴛鴦一樣同眠共枕。我的手腕瘦了,原本合身的金縷衣袖顯得寬大起來;我也懶得去梳理那烏黑如雲的髮髻。
秋冬時節,風雪寒冷,我對着鏡子,連在髮髻上插金蟬首飾的興致都沒有。
每夜我的夢魂都會飛到你的身邊,可一覺醒來,只剩下我獨自躺在寂寞的鴛鴦被裏。此時的我,時而坐着,時而踱步在這閒置的紗窗旁,強忍着淚水,含着深情,眉頭緊緊皺起。
古人說惜別一日如隔三秋,不知道你這一去已經過了多少個夜晚。山是那麼高,水是那麼闊,相隔足有三千里之遙,都是那名利讓你如此奔波在外。
當年我曾像伯牙那樣撥絃彈奏,只是沒遇到知音也不必埋怨上天。去年我又像卓文君那樣奏着相如賦,可就像司馬相如在漢殿一樣,依舊沒有好的際遇。
世人不知道這是命運的差錯,原本平靜的生活突然就風波驟起。當時收到你科舉落第的消息,讓我在搗衣時都陷入了沉思。
我爲你流下了傷心的淚水,淚水浸溼了紅羅帳裏的鴛鴦被。我憤憤地調着琴,卻像有蟬鵲在聒噪,怎麼也彈不成曲調;默默吟詩,滿心埋怨你在外的不順。
千遍萬遍地撥弄琴絃,卻始終奏不成一曲,無奈心中煩悶難以排解。千思萬想也寫不出一首詩,我的心如死灰,又有誰能知曉呢?
我猜想你此時的心思,大概一心撲在爲國家效力、追求功名利祿上。我從早到晚盼着你歸來,可太陽在東邊升起,月亮在西邊落下,時光就這麼流逝着。
天空中大雁翩翩飛過,青山裏子規聲聲悲啼。我一月又一月地盼望着,卻始終不見你的音容笑貌,我的肝腸都要寸寸絞結了。
又聽說你從河東那邊過來,我夜夜都不熄滅紅燭。聽到雞鳴狗叫就側耳傾聽,可卻寂靜得連車馬的聲音都聽不到。
從這以後我知道你居無定所,我對你的一片深情也漸漸冷如止水。就算沒有像黃耳那樣能傳遞家書的狗,你也應該時常託大雁或魚來傳遞消息啊。
日子一天天過去,又過了一年,可你歸來的日期竟然還是杳無音信。我用鮫綃手帕擦遍了相思的淚水,連畫那彎彎眉黛的心思都沒有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