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書不易得,片紙隻字皆可惜。 收拾永爲巾笥藏,縱得千金不願易。 開緘展轉時一讀,讀未能終淚橫臆。 之人門地盛衣冠,萬里家居帝王宅。 干戈繚繞飄吾鄉,傾蓋論交似疇昔。 我年初冠君猶少,握手遊從忝聯璧。 金溪風月供醉吟,君唱我酬常即席。 君詩句句清且新,高壓曹劉倒元白。 我才短淺何足論,彊伴寧容小生敵。 追風駿足橫海鱗,暫困鹽車與污澤。 掉頭一去不可尋,南北茫茫煙水隔。 往年雁字時復傳,近日詩筒杳難覓。 眼中不見故人面,紙上空懷故人跡。 人生會合能幾回,一別八年同瞬息。 我去無由君不來,尊酒相逢更何夕。
讀孫子尚舊所寄書
老朋友的書信實在是太難得了,哪怕只是片紙隻字都讓人覺得格外珍惜。
我把這些書信精心收拾好,永遠珍藏在衣箱裏,就算有人拿千金來換,我也絕不答應。
我打開信封,反覆地閱讀這些信件,常常還沒讀完,淚水就已經沾滿了胸膛。
這位朋友出身於顯赫的世家大族,家就在那萬里之外的帝王都城。
戰亂紛擾,戰火蔓延到了我的家鄉,我們偶然相遇結交,情誼就像往昔老友一般深厚。
我剛成年的時候,你年紀還小,我們攜手同遊,有幸如同兩塊美玉般相互映襯。
金溪的清風明月陪伴着我們醉飲吟詩,你吟詩我唱和,常常就在宴席之上。
你的詩句每一句都清新自然,水平高超,足以壓倒曹植、劉楨,讓元稹、白居易也自愧不如。
我的才學短淺,實在不值一提,勉強陪伴在你身邊,哪裏能與你相匹敵呢。
你就如同能追風的駿馬、能橫渡大海的蛟龍,卻暫時被困在拉鹽的車轅下和污濁的水澤裏。
你一轉身離去就再也難以尋覓蹤跡,南北相隔,茫茫煙水將我們遠遠隔開。
往年還時常能收到你如大雁般傳遞的書信,可最近連裝有詩稿的竹筒也很難尋覓到了。
我眼前見不到老朋友的面容,只能對着紙上的字跡空自懷念故人的音容笑貌。
人生中能夠相聚的機會能有幾回呢,這一別八年,就像一瞬間過去了。
我沒辦法去找你,你也不能來見我,不知道我們何時才能再舉杯相逢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