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山

宋代 • 吳曾

兒時聞羅山，窟穴居神仙。
念念每欲往，終爲俗累牽。
茲晨復何夕，風日媚晴暄。
偶與二三子，徑來踐前言。
崎嶇涉岡澗，峭蒨凌雲煙。
崖斷或如瀉，坡平俄若川。
有泉何自來，但覺聲涓涓。
縈紆若蛇走，往注山腹田。
徘徊一濯足，入袖風翩翩。
俄登最高嶺，中觀屋數椽。
嶙峋老石像，摩挲不記年。
桃花破叢菅，一笑爲嫣然。
石屏與翠壁，擁從相後先。
物色恣觀覽，萬界滿眼前。
適問同遊人，茲爲第幾天。
不然何秀拔，不與衆峯連。
長安在何許，無乃落日邊。
十年苦搶攘，戰血腥戈鋋。
誰知塵外客，一壑能自專。
徜徉得此樂，疑已飄飄然。
茲遊恐難再，遲留不能前。
如何林間月，弄影明娟娟。
催歸猶恨早，正恐陵谷遷。
到家追悔甚，誓將世務捐。
卻尋向來路，跡斷難攀援。
春雨正蒙密，澗水鳴潺湲。
徘徊不可上，愧爾無仙緣。

譯文：

小時候就聽聞羅山這個地方，據說山洞裏住着神仙。我心裏一直念念不忘，總想着去那裏看看，可終究被世俗的瑣事所牽絆。

這天早晨不知是什麼好日子，風和日麗，陽光溫暖又晴朗。我偶然間和兩三個朋友，直接就來實現從前想去羅山的心願了。

我們沿着崎嶇的山路，走過山岡和山澗，山上草木繁茂，高聳入雲。山崖斷開的地方，岩石就像傾瀉而下一般；山坡平坦之處，又突然像是一片平原。有一股泉水不知道從哪裏流出來，只聽得見那潺潺的流水聲。泉水彎彎曲曲地流淌，就像蛇在爬行一樣，一直流到山腹中的田地裏。

我在泉水邊徘徊着，把腳伸進水裏洗了洗，微風輕輕拂過衣袖，感覺十分愜意。不一會兒，我們登上了最高的山嶺，在山嶺中間看到了幾間房屋。還有那嶙峋的老石像，摸上去都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歲月。桃花從一叢叢菅草中探出頭來，就像美人嫣然一笑。石屏和翠壁，錯落有致地排列在前後。

我盡情地觀賞着周圍的景色，整個世界彷彿都展現在眼前。我不經意間問同行的人，這裏是第幾天行程的地方啊。不然這山怎麼如此秀麗挺拔，和其他山峯都不相連呢。我又想到，長安在什麼地方呢，莫不是在那落日的方向吧。

這十年來戰亂不斷，局勢動盪不安，戰場上的鮮血都濺到了兵器上。誰能想到我們這些塵世之外的遊客，能獨自擁有這一片山谷的寧靜與美好。我在這裏悠然漫步，享受着這份快樂，感覺自己都飄飄欲仙了。

我擔心這樣的遊玩很難再有第二次，所以在這兒留戀不捨，腳步都不想向前了。可林間的明月，灑下明亮而美好的光影，好像在催促我們回去。我還嫌它催得太早，生怕這美好的景色會隨着時間而變遷。

回到家後我十分後悔，發誓要拋開世間的事務。於是我打算再去尋找之前走過的路，可蹤跡已經斷絕，難以攀爬上去了。此時春雨正細密地飄落，山澗裏的水潺潺作響。我在那裏徘徊，就是無法再上去，只能慚愧自己沒有和神仙結緣的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