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诗

平湖阻城南,长淮带城西。 壮哉金斗势,吴人筑合肥。 曹瞒狼顾地,苻秦又颠挤。 六飞驻吴会,重兵盾边陲。 绍兴丁巳岁,书生绾戎机。 郦琼劫众叛,度河从伪齐。 苍黄驱迫际,白刃加扶持。 在职诸君子,临难节不亏。 尚书徇国事,既以身死之。 骂贼语悲壮,摏喉声喔咿。 呜呼赵使君,忠血溅路歧。 在职乔张实大将,横尸枕阶基。 至今遗部曲,言之皆涕洟。 法当为请谥,史策垂清规。 法当为立庙,血食安淮圻。 奈何后之人,邈然弗吾思。 居官潭潭府,神不芘茅茨。 冤气与精魄,皇皇何所依。 所以州州内,鬼物多怪奇。 月明廷庑下,仿佛若有窥。 謦欬闻动息,衣冠俪容仪。 士民日凋瘵,岳牧婴祸罹。 一纪八除帅,五丧三哭妻。 张侯及内子,遍体生疮痍。 爬搔疼彻骨,脱衣痛粘皮。 狂氓据听事,夫人凭指挥。 玉勒要乌马,云鬟追小姬。 同殂顷刻许,异事今古稀。 磊落陈阁学,文章李紫微。 筑城志不遂,起废止于斯。 杜侯在官日,夜寝鬼来笞拔剑起驱逐,反顾出户帏。 曰杜二汝福,即有鼓盆悲。 德章罢郡去,厌厌若行尸。 还家席未暖,凶问忽四驰。 安道移嘉禾,病骨何尪羸。 于时秋暑炽,絮帽裹颔颐。 余龄亦何有,干在神已睽。 师说达吏治,通材长拊绥。 东来期月政,简静民甚宜。 传闻盖棺日,邑里皆号啼。 近者吴徽阁,鱼轩发灵輀。 营卒仆公宇,厩驷裹敝帷。 行路闻若骇,举家惊欲痴。 昔有邺中守,迥讳姓尉迟。 后周死国难,英忠未立祠。 及唐开元日,刺史多艰危。 居官屡谪死,未至先歔欷。 仁矣张嘉祐,下车知端倪。 庙貌严祀典,满考迁京畿。 兄弟列三戟,金吾有光辉。 吴竞继为政,神则加冕衣。 自此守无患,史书信可推。 伯有执郑政,汰侈荒于嬉。 出奔复为乱,羊肆死猖披。 强魂作淫厉,杀人如取携。 其后立良止,祭祀在宗枝。 罪戮彼自取,祸福尚能移。 族大所冯厚,子产岂吾欺。 寒温五种疟,踸踔一足夔。 或能为病祟,祈祷烹伏雌。 况我义烈士,品秩非贱卑。 凛凛有生气,为神复何疑。 勺水不酹地,敢望壶与蹄。 片瓦不覆顶,敢望题与榱。 邦君寄民社,此责将任谁。 既往不足咎,来者犹可追。 傥依包孝肃,或依皇地祇。 经营数楗屋,丰俭随公私。 丹青罗像设,香火奉岁时。 尚书名位重,正寝或可施。 吕姬徇夫葬,义妇严中闺。 清贤列两庑,后先分等衰。 当时同难士,物色不可遗。 张陈李鲍韩,势必相追随。 德章病而去,去取更临时。 尊罍陈俨雅,剑佩光陆离。 匠事落成日,醮祭蠲州治。 青词奏上帝,册祝告神知。 若曰物异趣,人鬼安同栖。 兹焉卜新宅,再拜迎将归。 悲笳响萧瑟,风驭行差池。 穹旻亦异色,道路皆惨凄。 巍峨文武庙,千载无倾欹。 使君享安稳,高堂乐融怡。 岂弟布惠政,吉祥介繁禧。 遂纡紫泥诏,入侍白玉墀。 斯民获后福,年谷得禳祈。 坎坎夜伐鼓,欣欣朝荐牺。 人神所依赖,时平物不疵。 中兴天子圣,群公方倚毗。 明德格幽显,和风被华夷。 典章粲文治,昭然日月垂。 臣工靡不报,秩祀当缉熙。 四聪无壅塞,百揆钦畴咨。 咨尔淮西吏,不请奚俟为。 露章画中旨,施行敢稽迟。 太常定庙额,金榜华标题。 特书旌死节,大字刻丰碑。 碑阴有坚石,镌我庐州诗。

这首诗较长,以下是逐段的现代汉语翻译: ### 开篇描绘庐州地理与历史 合肥城的南边被平静的湖泊阻隔,西边则有淮河如带环绕。这金斗城地势雄伟,当年是吴国人修筑了合肥城。这里曾是曹操心怀野心、像狼一样四处窥探之地,后来苻坚的前秦军队也在此遭受挫败。南宋皇帝车驾驻跸在临安,在这边陲之地部署了重兵防守。 ### 讲述绍兴丁巳年兵变 绍兴丁巳这一年,书生掌管军事机要。郦琼劫持众人反叛,渡过淮河投靠伪齐。在那慌乱逼迫的时刻,叛军用利刃胁迫众人。当时在职的各位君子,面临危难时气节毫不亏损。尚书为国家大事殉难,最终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骂贼的话语悲壮激昂,喉咙被扼住时声音依然呜咽不屈。唉,赵使君忠烈的鲜血溅洒在道路旁。在职的乔、张二位大将,横尸在台阶之上。直到现在,他们遗留下来的部下说起此事都还痛哭流涕。按道理应当为他们请求谥号,让他们的事迹在史册上留下光辉的典范。也应当为他们建立庙宇,让他们在淮河岸边享受祭祀。 ### 叙述庐州此后的怪异现象与官员遭遇 可无奈后来的人,全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官员们住在宽敞的府衙中,神灵却连茅草屋都没有庇佑之所。他们的冤气和精魂,惶惶然无所依靠。所以庐州城内,鬼怪之事层出不穷。月明之夜,在庭院的走廊下,仿佛有人在窥视。能听到轻微的咳嗽声和动静,好像有穿着衣冠、容貌仪态整齐的人。百姓的生活日益困苦,地方长官也灾祸不断。十二年里换了八位统帅,有五位丧妻三次痛哭。张侯和他的夫人,全身长满了疮痍。搔抓时疼彻入骨,脱衣服时皮肉都粘连在一起。狂妄的人占据官府大堂,夫人在一旁指挥。骑着配有玉勒的黑马,带着梳着云鬟的小姬妾。他们顷刻间一同死去,这样的奇异之事古今罕见。 磊落的陈阁学,文章堪比李紫微。他们修筑城墙的志向未能实现,计划就半途而废了。杜侯在任时,夜里睡觉有鬼来鞭打他。他拔剑起身驱逐,回头看鬼已出了门帘。鬼说:“杜二,你马上就要有丧妻之痛了。”德章卸任离开时,萎靡不振如同行尸走肉。回到家席子还没坐热,噩耗就四处传开。安道调任到嘉禾,病体十分瘦弱。当时秋暑正盛,他却用絮帽裹着下巴和脸颊。他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躯壳还在但精神已涣散。师说善于治理政事,是个通才,擅长安抚百姓。他东来任职一个月,政务简便清静,百姓十分满意。听说他去世时,城里的百姓都号啕大哭。 近来吴徽阁,灵车出发送葬。营卒倒在官府中,马厩里的马裹着破帷幔。路人听到都十分惊骇,全家都吓得呆住了。 ### 引用历史事例说明祭祀英烈的重要性 从前有邺中太守,姓尉迟。他在后周为国难而死,英烈忠魂却没有立祠祭祀。到了唐朝开元年间,刺史们多遭遇艰难危险。任职时多次被贬谪而死,还没到任就先哀叹不已。仁厚的张嘉祐,一到任就发现了端倪。他修建庙宇,严格祭祀典礼,任期满后升任到京城。他兄弟三人都有荣耀,担任金吾之职光彩照人。吴竞接着治理此地,给神灵加冕穿衣。从此太守们再无祸患,史书上的记载确实可信。 伯有执掌郑国政事时,奢侈放纵、沉迷玩乐。他出逃后又回来作乱,最终在羊市死得很惨。他的强魂变成恶鬼作祟,杀人如同随手拾取一般容易。后来立了良止,在宗族中祭祀他。他的灾祸是自己招来的,但祭祀之后祸福还能有所改变。家族势力强大有所凭借,子产的话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像寒热不定的五种疟疾,独脚的夔兽,它们有时都能作祟让人得病,人们还会祈祷、烹鸡祭祀。何况我们这些忠义之士,品阶官职并不低微。他们凛然有生气,成为神灵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 呼吁为英烈建庙祭祀及美好愿景 如今连一勺水都没有洒在地上祭祀他们,还敢奢望有壶酒和猪蹄吗?连一片瓦都没有为他们遮盖屋顶,还敢奢望有精美的屋檐和椽子吗?地方长官肩负着百姓和社稷的责任,这个责任该由谁来承担呢?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责备了,未来还可以补救。倘若能依照包拯的祠庙,或者依照祭祀土地神的规格。建造几间房屋,规模大小根据公私情况而定。用丹青绘制神像,按时供奉香火。尚书名位重要,或许可以建正厅祭祀。吕姬为丈夫殉葬,作为义妇可以在中闺受祭。清廉贤能的人分列在两边走廊,按照先后分出等级。当时一同遇难的人,一个都不能遗漏。张、陈、李、鲍、韩等人,肯定要一同祭祀。德章因病离任,他是否列入祭祀可以再临时决定。祭祀的酒器陈列得庄严肃穆,佩剑闪耀着光彩。 工匠把庙宇建成之日,要在州府举行醮祭。用青词上奏天帝,用册祝告知神灵。如果说人和鬼志趣不同,不能一同栖息。那么在这里为他们选个新的居所,再拜迎接他们归来。悲笳声萧瑟作响,神灵的车马缓缓前行。天空也变了颜色,道路上一片凄惨。那巍峨的文武庙,千年都不会倾斜。使君能够安稳地享受祭祀,在高堂里安乐融融。地方长官施行仁政,吉祥带来众多福祉。于是得到皇帝的诏书,入朝侍奉在宫殿之中。百姓能获得福泽,年成也能得到祈祷保佑。夜里鼓声咚咚,清晨人们欢快地献上祭祀的牲畜。人和神相互依赖,时世太平万物都没有瑕疵。 中兴的天子圣明,众大臣正受倚重。美好的品德能感动天地,和风吹拂着华夏和四夷。典章制度彰显着文治,如日月般光辉照耀。臣子们无不尽心报答,祭祀之事应当发扬光大。天子耳目畅通,百官恭敬地接受咨询。告诫你们淮西的官吏,不为此事请求还等什么呢?写成奏章传达皇帝旨意,施行此事怎敢拖延。让太常寺确定庙额,用金榜题写华丽的标题。特别书写表彰他们的死节,用大字刻在丰碑之上。碑的背面有坚硬的石头,镌刻上我这首庐州诗。
关于作者

张祁,字晋彦,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北)人。邵弟,孝祥父。以兄使金恩补官。祁负气尚义,为秦桧罗织下狱,桧死获免。累迁直秘阁、淮南转运判官。谍知金人谋,屡闻于朝。言者以张皇生事论罢之,明年敌果大至。后卜居芜湖,筑堂曰归去来,自号总得翁。有文集,已佚。《宋元学案》卷四一、清嘉庆《芜湖县志》卷一五有传。今录诗十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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