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兩朝志傳》•第九十二回 武氏殺王后蕭妃

帝欲斬遂良,無忌慌告曰:“陛下暫息天威,聽臣一言:遂良受先朝顧命,爲國元勳,今日雖當死罪,不可加刑,望陛下權記過,後以功贖之。”于志寧亦再三哀告,帝怒方息,遂良拜謝而退。   是時,衆大臣退朝,議論紛紜,嗟嘆不已,皆不敢奏。獨有中書令來濟上表曰:“王者立後,上法乾坤,必擇禮教名家,幽閒令淑,副四海之望,稱神祗之心。漢成以婢爲後,卒使社稷傾淪,惟陛下察之。”帝見奏,拂袖而起,走至宮內。次日,李績入見,帝曰:“朕欲立武昭儀爲後,遂良固執以爲不可。   遂良既顧命大臣,事當且已乎!”績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帝曰:“卿言當理,但朕心猶豫不決。”適值衛尉卿、許敬宗外入,帝以前事告之。敬宗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且欲易其婦,況是天子,立一皇后,何預衆人之事而妄生異謂乎?”帝點頭大喜曰:“獨卿金石之論,正合其理,朕即從之。”乃下詔貶褚遂良爲潭州都督。麗泉讀史至此,有詩云:蹇蹇王臣既匪躬,直臣真有比乾風。   笏還螭陛心終赤,額叩龍墀血任紅。   威鳳無情迷國紀,聚麀有語亂宸聰。   聖朝厚賜春秋祀,千古重昭社稷臣。   時永徽五年冬十月朔,文武官寮引僕射于志寧、太史令李淳風等直入內殿見帝。李世績曰:“伏睹武氏自入宮以來,備全四德,恪守三從,越古超今,雖周之姜原后妃,無以逾此,果有聖儀之表。羣臣會議,今日吉辰,伏望陛下宜立爲後,上合天心,下順人意,則陛下祖宗幸甚。”帝聽奏,遂令御史大夫崔義玄、中丞袁公瑜草詔,立武氏爲後。詔曰:武氏門着勳庸,地華纓黻,往以纔行,選入後庭。朕昔在儲貳,常得侍從嬪嬙之間,未曾迂目。聖情鑑悉,每垂賞嘆,遂以賜朕,事同政君,可爲皇后。   是日,李世績齎丹詔璽綬諸後宮,武昭儀受之。次日,武氏上表謝恩,其略有云:“陛下以妾爲宸妃,韓瑗、來濟二人面折廷爭,乞加褒賞。”帝覽罷,即以表示二人。韓瑗等見表大懼,瑗奏曰:“臣不願在朝,乞骸骨歸葬田裏。陛下不失爲聖主,使臣得盡餘年則善矣。”帝曰:“汝勿驚怖,朕無害汝之心。武后見忤,可承顏順之,自保無事矣。”瑗曰:“全賴陛下天威,臣得沾寸祿,爲子孫營計,死亦無憾,願施犬馬之報,雖冒湯赴火,亦所不辭也。”帝乃令瑗與來濟入宮謝罪,遂得無事。   卻說中書侍郎李義府請曰:“既以冊立昭儀爲後,可以今王后、蕭妃安置何地?”帝聞奏默然,沉吟半晌。武氏乃令囚后妃於別院,即日便行封號鎖閉,左右嚴守,非有宣喚,不得入宮。懿旨了當,拜舞謝恩,滿朝衆臣,無不傷感。後人觀此,有詩嘆雲:王后蕭妃何失寵,皆因唐主不能平。   若非武氏居皇位,怎使後人受戮刑。   二后妃含淚向別院而去。   是日,百官朝武氏於蕭儀門,世績請武氏謝皇天后土,武氏方欲拜下,忽然起一陣怪風,飛砂走石,對面皆不相見,將燈燭盡皆吹滅,把武氏驚倒於地。衆侍救,半晌方醒。數日後,病稍安,盡將手下妃嬪一一厚賞,左右之人無不感德。   卻說王后、蕭妃囚於別院,日夜憂悶,衣服飲食,盡皆缺少。帝朝夕亦自思念不已,恐武后見怒,不復敢言。至是一日,帝私到別院,令從人先已報知,帝又親自呼之。后妃在內聞言,遽然而出,與帝內外隔語。王后泣對曰:“陛下別來無恙?憶昔與陛下同衾共枕,不覺今已久矣。妾自奉事,小心謹慎,示嘗敢怠,陛下何忍一旦棄妾,受此孤冷?若念昔日夫婦之情,使得見天日,妾之父母雖居九泉之下,亦感德矣。”帝曰:“汝勿憂慮,朕即有處置,不日來取汝入宮去矣。”言罷,二人相別。原來早有人報知宮中,武后大怒曰:“二人怨望,今殺之有名矣。”時李義甫爲武后腹心,後遂喚之帶武士十人,來殺后妃。當日王后與蕭妃正在別院嗟嘆,宮女來報李義甫至,后妃大駭。義甫執鴆酒與后妃曰:“炎陽天氣,武后特上壽酒。”二人泣曰:“汝亦吾臣,何相逼如是邪?”義甫曰:“壽酒勿疑。”王后曰:“我有何罪,令飲此酒?”義甫怒曰:“懿旨差來,安敢有遲?”呼左右持短刀白練於前日:“三般寶物,隨汝自請。”後曰:“願汝見憐二人性命。”義甫叱曰:“此事難免,宜自早決。”後乃向前,頭觸義甫大罵:“帝無道昏君,棄妻寵妾,冊立賤人,到有今日之禍。皇天有靈,亦不佑汝,不久此位皆隨滅矣。”與蕭淑妃相抱而哭。義甫喝曰:“武后立等回報,汝等俄延,望誰救邪?”蕭妃亦罵:“汝等助此賤人爲事,必當滅族。”義甫大怒,喚武士絞死王后,以鴆酒灌殺蕭妃。史官有詩云:王后離宮再不收,蕭妃素練系咽喉。   高宗妃後皆身喪,千載令人怨未休。   義甫還報武后,後命斷去手足,投酒甕中。後曰:“吾今令此二嫗得以酩酊大醉,再不復醒矣。”隨使人梟下首級,拖出城外埋之。自此威權出人主之右,帝每視事,則後垂簾於後,政無大小,皆得預聞,天下大權,悉歸中宮,黜陟生殺,決於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謂之“二聖”。帝時感風眩,目不能視,百司奏事,後獨臨朝決之。改元龍朔二年春正月,帝與武后同御含元殿,正在議論政事,忽報邊關表奏,鐵勒九姓諸部入寇,其鋒甚銳,宜早定計御之。帝聞奏大驚,畢竟如何迎敵?

皇帝想處死褚遂良,長孫無忌急忙勸諫說:“陛下先別動怒,聽臣說一句:褚遂良是先帝臨終前託付的重臣,是國家的元老功臣,如今雖然有死罪,但絕不可立刻處死,懇請陛下暫且記過,日後用功來贖罪。”于志寧也一再懇求,皇帝見狀怒氣才漸漸平息,褚遂良叩頭感謝後退下。

當時,衆大臣退朝後議論紛紛,感嘆不已,誰都不敢上奏。只有中書令來濟上奏說:“君主立皇后,是效法天地乾坤,必須選擇品行端正、德行高尚、嫺靜溫婉的女子,以符合天下人心,合乎上天意志。漢成帝因寵幸婢女爲後,最終導致國家傾覆,望陛下三思。”皇帝看到奏章後,怒氣勃發,拂袖而去,徑直前往宮中。第二天,李績進宮面見皇帝,皇帝問:“我想要立武昭儀爲皇后,褚遂良堅決反對。他既曾是顧命大臣,難道就這麼算了?”李績回答:“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還要徵求外人的意見?”皇帝說:“你說得對,只是我內心仍在猶豫不決。”正好此時衛尉卿許敬宗入宮,皇帝把前面的事情告訴了他。許敬宗說:“一個鄉下農夫多收了十斛麥子,都還想換掉自己的妻子,何況是天子,立一個皇后,怎麼能憑几個人的議論就生出非議呢?”皇帝聽後大喜,說:“只有你這話才說到點子上,我決定照辦。”於是下詔將褚遂良貶爲潭州都督。

麗泉讀史到這裏,寫了一首詩:忠直的臣子固然剛正不阿,像那古代的比干一樣。他們手握玉笏,心始終忠於君主,面對龍椅,哪怕額頭流血也在所不惜。然而像威鳳那樣的女子,毫無正義之心,迷亂了國家的法度;家族內亂相承,終究擾亂了君主的明察。聖明的君王對忠臣厚加賞賜,世代祭祀,千百年來,世人對這樣忠於國家的臣子都深懷敬仰。

當時是永徽五年冬十月初一,文武百官與僕射于志寧、太史令李淳風等人一同進入內殿見皇帝。李世績說:“我觀察到武氏自從入宮以來,具備四德,恪守婦德,遠超尋常,甚至比周朝的姜原皇后都更爲賢德,確實有天子之儀。羣臣商議,今日是個吉日,懇請陛下冊立她爲皇后,上合天意,下順民心,對先祖而言,也是莫大的福分。”皇帝聽了,便命御史大夫崔義玄、中丞袁公瑜起草詔書,立武氏爲後。詔書內容是:“武氏出身顯赫,家族功勳卓著,因才德出衆,被選入後宮。我年輕時身爲儲君,曾與她共處後宮,從未見過她,但一直對她心懷敬重。如今我見她賢德,倍加讚賞,於是賞賜她爲皇后,這與古時政君冊立皇后的情況相同,特此冊封。”當天,李世績拿着皇帝的詔書、玉璽和印綬,將皇后冊封事宜交予後宮,武昭儀正式受封。

第二天,武氏上表謝恩,內容大致是:“陛下把我冊封爲宸妃,韓瑗、來濟二人在朝中當面反對,懇請陛下加以褒獎。”皇帝看完後,立即把這份表文交給韓瑗等人。韓瑗等人看了大爲驚恐,韓瑗上奏說:“我不願再在朝廷任職,請求退休歸鄉,葬于田裏。陛下若能保全我,讓我安然度過晚年,就足以感激了。”皇帝說:“你不要害怕,我絕無傷害你的念頭。武后對我有怨,你只需順從她,自保無事即可。”韓瑗說:“全靠陛下的仁德,我得以繼續享受朝中俸祿,爲子孫打算,死後也無憾。我願爲陛下效命,哪怕冒着被燙死或被火燒的危險,也在所不惜。”於是皇帝下令讓韓瑗和來濟入宮認錯,他們這才免於禍患。

再說中書侍郎李義府問:“既然冊立昭儀爲皇后,那原來的王后和蕭妃,應該安置在哪裏呢?”皇帝聽到後沉默不語,沉思良久。武氏於是下令將兩位后妃關押在別院,當天就正式封號並鎖閉,命左右嚴密看守,除非有召見,否則不得入宮。此事就此定下,兩位后妃拜謝皇帝,滿朝大臣無不心痛難安。後來的人看到此事,感慨作詩一首:王后與蕭妃爲何被冷落,是因爲皇帝不能公正對待。如果不是武氏掌握權力,怎會令後人遭受如此酷刑?兩位后妃含着眼淚,走向被關押的院落。

當天,百官在蕭儀門前朝拜武氏,李世績請求武氏向天地祖先祈福。武氏正準備跪拜,忽然一陣狂風颳起,沙塵四起,能見度幾乎爲零,燈燭全部被吹滅,武氏嚇得當場摔倒在地。衆人急忙將她救醒,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恢復意識。幾天後,她的病情略有好轉,便把手下所有妃嬪一一厚加賞賜,左右親信無不感激。

再說被囚禁的王后和蕭妃,日夜憂愁苦悶,衣食都極度匱乏。皇帝每天也常常思念她們,唯恐武后發怒,不敢再提。有一天,皇帝偷偷前往別院,先派人通知,又親自呼喊她們。后妃們聽到聲音,急忙出門,與皇帝隔着言語交談。王后哭泣着說:“陛下近來可好?回想我們曾經同牀共枕,不知不覺已經很久了。我一直忠心奉事,從不敢懈怠,陛下爲何忽然棄我,讓我陷入如此孤寂?若您還記得昔日夫妻之情,能讓我重見天日,哪怕我的父母在地下,也會心存感激。”皇帝說:“你不必憂慮,我馬上會處置,不久就會把你接回宮中。”說完,兩人分別。其實早有人向宮中報告,武后大怒,說:“她們怨恨朝廷,如今殺她們正合情理!”當時李義甫是武后的心腹,於是武后召他帶十名武士前去殺害后妃。那天,王后和蕭妃正在別院中悲傷嘆息,宮女來報說李義甫到了,二人嚇了一跳。李義甫手持毒酒對她們說:“天氣炎熱,武后特地送來壽酒。”二人哭着說:“你也是我們臣子,爲何如此逼迫?”李義甫說:“壽酒是真品,無妨。”王后問:“我有什麼罪,要喝這種酒?”李義甫怒道:“這是皇帝的旨意,怎敢拖延?”隨即命令左右拿短刀和白布擺在面前說:“三件珍寶,你們自取。”王后說:“願您可憐我們的性命。”李義甫喝道:“這事情已註定,你們再猶豫,誰來救你?”王后向前一步,頭撞向李義甫大罵:“陛下無道,是昏君!拋棄妻子寵妾,立起一個賤人,導致今日禍亂。若天有靈,也不保佑你,你這皇位不久就會滅亡!”她與蕭淑妃相擁痛哭。李義甫厲聲喝道:“武后正等着回報,你們再拖延,誰來救你們?”蕭淑妃也怒罵:“你們助這個賤人做壞事,必定會滅族!”李義甫大怒,立即命令武士將王后絞死,用毒酒灌死蕭淑妃。史官寫詩感慨道:王后離開宮殿再沒有歸處,蕭妃用白布繫住喉嚨。兩位妃子的死,成爲後世千古的遺憾。李義甫回報武后,武后下令砍去她們的雙手雙腳,扔進酒甕中,說:“讓我讓她們喝醉大醉,從此再也不能醒來。”隨即派人將她們的頭顱砍下,拖出城外埋葬。從此,武后的權勢凌駕於皇帝之上,皇帝每處理政務,武后都坐在後殿垂簾聽政,無論大事小事,皆由她參與決定,天下大權全歸中宮。她能決定官員的任免、生死,皇帝只能袖手旁觀,全國上下稱爲“二聖”。後來皇帝因常感風眩,目不能視,所有政務,均由武后單獨審理裁決。

改元龍朔二年春天正月,皇帝與武后同赴含元殿,正議論國事,忽然接到邊關急報,說鐵勒九姓部落入侵,軍隊氣勢兇猛,急需早作對策。皇帝聽到後嚇了一跳,到底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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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羅貫中(約1330年-約1400年),名本,字貫中,號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說家,《三國演義》的作者。山西幷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說《三國志通俗演義》、《隋唐志傳》、《殘唐五代史演傳》、《三遂平妖傳》。其中《三國志通俗演義》(又稱《三國演義》)是羅貫中的力作,這部長篇小說對後世文學創作影響深遠。除小說創作外,尚存雜劇《趙太祖龍虎風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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