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氏傳》•昭公·昭公二十五年

【經】二十五年春,叔孫□若如宋。夏,叔詣會晉趙鞅、宋樂大心,衛北宮喜、鄭遊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於黃父。有鴝鵒來巢。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九月己亥,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唁公於野井。冬十月戊辰,叔孫□若卒。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於曲棘。十有二月,齊侯取鄆。   【傳】二十五年春,叔孫□若聘於宋,桐門右師見之。語,卑宋大夫,而賤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師其亡乎!君子貴其身而後能及人,是以有禮。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賤其宗,是賤其身也,能有禮乎?無禮必亡。」   宋公享昭子,賦《新宮》。昭子賦《車轄》。明日宴,飲酒,樂,宋公使昭子右坐,語相泣也。樂祁佐,退而告人曰:「今茲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季公若之姊爲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從,謂曹氏勿與,魯將逐之。曹氏告公,公告樂祁。樂祁曰:「與之。如是,魯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魯君喪政四公矣。無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國君是以鎮撫其民。《詩》曰:『人之雲亡,心之憂矣。』魯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猶可,動必憂。」   夏,會於黃父,謀王室也。趙簡子令諸侯之大夫輸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將納王。」子大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產曰:『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爲五味,發爲五色,章爲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是故爲禮以奉之:爲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爲九文、六採、五章,以奉五色;爲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爲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爲夫婦、外內,以經二物;爲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以象天明,爲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爲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爲溫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捨,怒有戰鬥;喜生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協於天地之性,是以長久。」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宋樂大心曰:「我不輸粟。我於周爲客?」若之何使客?」晉士伯曰:「自踐土以來,宋何役之不會,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闢之?子奉君命,以會大事,而宋背盟,無乃不可乎?」右師不敢對,受牒而退。士伯告簡子曰:「宋右師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幹盟主,無不祥大焉。」   『有鴝鵒來巢』,書所無也。師己曰:「異哉!吾聞文、武之世,童謠有之,曰:『鴝之鵒之,公出辱之。鴝鵒之羽,公在外野,往饋之馬。鴝鵒跦跦,公在乾侯,徵褰與襦。鴝鵒之巢,遠哉遙遙。稠父喪勞,宋父以驕。鴝鵒鴝鵒,往歌來哭。』童謠有是,今鴝鵒來巢,其將及乎?」   秋,書再雩,旱甚也。   初,季公鳥娶妻於齊鮑文子,生甲。公鳥死,季公亥與公思展與公鳥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與饔人檀通,而懼,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餘,餘不可而抶餘。」又訴於公甫,曰:「展與夜姑將要餘。」秦姬以告公之,公之與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於卞而執夜姑,將殺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殺是,是殺餘也。」將爲之請。平子使豎勿內,日中不得請。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殺之。故公若怨平子。   季、郤之雞鬥。季氏介其雞,郤氏爲之金距。平子怒,益宮於郤氏,且讓之。故郤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從弟會,爲讒於臧氏,而逃於季氏,臧氏執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將褅於襄公,萬者二人,其衆萬於季氏。臧孫曰:「此之謂不能庸先君之廟。」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獻弓於公爲,且與之出射於外,而謀去季氏。公爲告公果、公賁。公果、公賁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寢,將以戈擊之,乃走。公曰:「執之。」亦無命也。懼而不出,數月不見,公不怒。又使言,公執戈懼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孫,臧孫以難。告郤孫,郤孫以可,勸。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讒人以君僥倖,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爲也。舍民數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難圖也。」公退之。辭曰:「臣與聞命矣,言若泄,臣不獲死。」乃館於公。   叔孫昭子如闞,公居於長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殺公之於門,遂入之。平子登臺而請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討臣以干戈,臣請待於沂上以察罪。」弗許。請囚於費,弗許。請以五乘亡,弗許。子家子曰:「君其許之!政自之出久矣,隱民多取食焉。爲之徒者衆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衆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將溫。溫畜,民將生心。生心,同求將合。君必悔之。」弗聽。郤孫曰:「必殺之。」公使郤孫逆孟懿子。叔孫氏之司馬鬷戾言於其衆曰:「若之何?」莫對。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國。凡有季氏與無,於我孰利?」皆曰:「無季氏,是無叔孫氏也。」鬷戾曰:「然則救諸!」帥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釋甲,執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見叔孫氏之旌,以告。孟氏執郈昭伯,殺之於南門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諸臣僞劫君者,而負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餘不忍也。」與臧孫如墓謀,遂行。   己亥,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將唁公於平陰,公先於野井。齊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於平陰,爲近故也。」書曰:「公孫於齊,次於陽州,齊侯唁公於野井。」禮也。將求於人,則先下之,禮之善物也。齊侯曰:「自莒疆以西,請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將帥敝賦以從執事,唯命是聽,君之憂,寡人之憂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祿不再,天若胙君,不過周公,以魯足矣。失魯,而以千社爲臣,誰與之立」且齊君無信,不如早之晉。」弗從。臧昭伯率從者將盟,載書曰:「戮力壹心,好惡同之。信罪之有無,繾綣從公,無通外內。」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羈也不佞,不能與二三子同心,而以爲皆有罪。或欲通外內,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惡定,焉可同也?陷君於難,罪孰大焉?通外內而去君,君將速入,弗通何爲?而何守焉?」乃不與盟。   昭子自闞歸,見平子。平子稽顙,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誰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孫不忘,不亦傷乎!將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昭子從公於齊,與公言。子家子命適公館者執之。公與昭子言於幄內,曰將安衆而納公。公徒將殺昭子,伏諸道。左師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鑄歸。平子有異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齊於其寢,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公徒執之。   壬申,尹文公涉於鞏,焚東訾,弗克。   十一月,宋元公將爲公故如晉。夢大子欒即位於廟,己與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爲二三子憂,寡人之罪也。若以羣子之靈,獲保首領以沒,唯是匾柎所以藉幹者,請無及先君。」仲幾對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暱宴,羣臣弗敢知。若夫宋國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羣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隊。臣之失職,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只辱。」宋公遂行。己亥,卒於曲棘。   十二月庚辰,齊侯圍鄆。   初,臧昭伯如晉,臧會竊其寶龜僂句,以卜爲信與僭,僭吉。臧氏老將如晉問,會請往。昭伯問家故,盡對。及內子與母弟叔孫,則不對。再三問,不對。歸,及郊,會逆,問,又如初。至,次於外而察之,皆無之。執而戮之,逸,奔郤。郤魴假使爲賈正焉。計於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盾伏諸桐汝之閭。會出,逐之,反奔,執諸季氏中門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門?」拘臧氏老。季、臧有惡。及昭伯從公,平子立臧會。會曰:「僂句不餘欺也。」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復茄人焉。城丘皇,遷訾人焉。使熊相衣某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聞之,曰:「楚王將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憂,憂將及王,弗能久矣。」

昭公二十五年春,叔孫氏的叔孫□若出使宋國。夏季,叔孫氏會同晉國的趙鞅、宋國的樂大心、衛國的北宮喜、鄭國的遊吉、曹國、邾國、滕國、薛國以及小邾國,於黃父會盟。期間有鴝鵒(一種鳥)飛來築巢。秋季七月的星期六,舉行大雩禮(祈雨);季末的星期六,又舉行一次雩禮(祈雨)。九月己亥日,魯國國君公孫前往齊國,駐紮在陽州。齊景公在野外的井邊慰勞國君。冬季十月戊辰日,叔孫□若去世。十一月己亥日,宋國國君佐在曲棘去世。十二月,齊景公奪取了鄆地。

這一年春天,叔孫□若出使宋國,桐門的右師見到了他。右師對他說了一些不尊重宋國大夫、貶低司城氏的話。昭子告訴他的手下:“右師恐怕要滅亡了!君子應先重視自身修養,然後才能影響他人,因此纔講禮。現在這位先生貶低他的大夫、輕視他的宗族,這實際上就是輕視自己,又怎能講禮呢?沒有禮,必定會滅亡。”

宋國國君設宴款待昭子,演奏了《新宮》詩。昭子則奏起了《車轄》。第二天宴席上,大家飲酒作樂,宋國國君請昭子坐在右邊的尊位上,兩人言語間流露出悲痛之情。樂祁佐退下後告訴別人:“今年國君和叔孫氏,恐怕都會死去吧?我聽說:‘既哀傷又喜悅,都是內心失常的表現。’心神的精髓,叫做魂魄。魂魄一旦離開,又怎能長久生存呢?”

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國的夫人,生下了宋元夫人,宋元夫人又生了一個兒子,嫁給了季平子。昭子前往宋國進行聘問,並準備迎接這個兒子。季公若也一同前往,他請求曹氏不要參與,因爲魯國將因此驅逐曹氏。曹氏將此事告訴了國君,國君又告訴了樂祁。樂祁說:“還是讓曹氏參與吧。這樣,魯國國君一定會被驅逐出權力中心。政事已掌握在季氏三代手中,魯國國君已經四任失政了。沒有民衆支持而能逞志的人,是不曾有的。國君正是靠安撫民衆來維持統治的。《詩經》說:‘人們說他去世了,心裏十分憂傷啊。’現在魯國國君失去了民心,怎能逞其志呢?若能保持平靜,等待天命,還有希望;一旦行動,就必會憂患重重。”

夏季,在黃父會盟,目的是商議恢復周王室的權威。趙簡子命令各國的大夫運送糧食供給王室,並準備好戍邊士兵,說道:“明年我們將迎接周天子入京。”子大叔見了趙簡子,趙簡子問他關於古代“揖讓周旋”禮儀的問題。子大叔回答說:“這種儀節,不是真正的禮節。”趙簡子問:“請問什麼是真正的禮?”子大叔答:“我聽先賢子產說過:‘禮是上天的法則,大地的性質,人民的規範。’天的法則、地的性質,人民其實要依照它去實踐。順應天的光明,根據地的特性,產生六種氣、使用五行。氣形成五種味道,表現爲五種顏色,發出五種聲音,若過度就會混亂,人民失去本性。所以要建立禮制來規範它:爲六種家畜、五種牲畜、三種祭祀,以供五味;設立九種圖案、六種色彩、五種紋章,以配五色;設立九種歌曲、八種風、七種聲音、六種音律,以對應五聲;建立君臣、上下關係,以體現大地的秩序;確立夫婦、內外關係,以規範兩種根本關係;建立父子、兄弟、姑嫂、甥舅、婚配、姻親關係,以模仿上天的清明;安排政事、勞力、日常事務,以順應四季規律;設立刑罰、監獄,使人民畏懼,以效仿天地的震怒與殺伐;設置仁慈、和善,以效法天地的生育與養育。人民的喜怒哀樂,源於這六種氣。所以要審慎地把握這些情感,來規範人的內心活動。悲哀時有哭泣,喜悅時有歌舞,歡喜時有施捨,憤怒時有戰鬥;喜悅源於喜好,憤怒源於厭惡。因此要審慎施行賞罰,以控制生死。生命是喜好的事物,死亡是厭惡的事物;喜事帶來歡樂,惡事帶來哀傷。哀樂不偏離,才能與天地之性相協調,因此才能長久存在。”趙簡子感嘆道:“禮的宏大,真是如此啊!”子大叔說:“禮是上下之間的準則,天地運行的經緯,是人民生存的根本。因此先王非常推崇它。一個人能順應禮教,調整自己行爲,稱爲成年之人。禮的宏大,難道不正是其應有的樣子嗎?”趙簡子說:“我願畢生奉行此言。”宋國的樂大心說:“我不願意交糧。我作爲周王的賓客,怎能被要求交糧呢?怎麼能讓賓客違背盟約?”晉國的士伯反駁道:“自從踐土盟約以來,宋國哪次不完成任務,哪次不履行盟誓?都說要共同救濟王室,宋國怎麼能避開盟約?你奉命出使,卻背棄盟約,這不是非常不妥嗎?”右師不敢回答,只能接受命令退下。士伯對趙簡子說:“宋國右師必定會滅亡。他受君命出使,卻想背棄盟約去對抗盟主,這是大不祥的徵兆。”

“有鴝鵒來築巢”,在正經中原本沒有記載。師己說:“真奇怪!我聽說文王、武王時代,有童謠唱道:‘鴝鵒啊鴝鵒,公出而被羞辱。鴝鵒的羽毛,公在野外,前去送馬。鴝鵒蹦跳,公在乾侯,征討褰衣和襦衣。鴝鵒的巢,遙遠遙遙。稠父喪勞,宋父驕傲。鴝鵒鴝鵒,前去唱歌又哭泣。’童謠中說這些,如今鴝鵒真的來築巢,恐怕是災禍即將降臨的徵兆吧?”

秋季,連續兩次舉行祈雨儀式,說明當時旱災嚴重。

早先,季公鳥娶齊國鮑文子的女兒爲妻,生下兒子甲。公鳥去世後,季公亥與公思展和公鳥的臣子申夜姑爲他主持喪事。後來,季姒與一個廚師檀有私情,感到害怕,於是讓自己的妾打自己,用來向秦國的秦遄之妻示警,說:“如果公想要我,我不同意而被打傷。”又向公甫訴說:“展與夜姑要逼迫我。”秦姬將此事告訴了公之。公之和公甫便轉告了季平子。季平子於是拘捕了展和夜姑,準備殺掉他們。季公若哭着哀求,說:“殺了他們,就等於殺死了我。”於是請求季平子赦免。季平子卻派僕人不准他們進入,中午時還不能請求,官府已下達命令,公之派使者要求迅速殺掉。因此,季公若對季平子心生怨恨。

季氏與郤氏的雞發生鬥毆。季氏給雞戴上盔甲,郤氏則給雞裝上金屬翅膀。季平子非常憤怒,於是增加對郤氏的賞賜,並責備他們。因此,郤昭伯也對季平子心生怨恨。臧昭伯的弟弟會,向臧氏進讒言並逃到季氏,臧氏於是抓住了他。季平子大怒,把臧氏的老人拘押。他準備爲襄公舉行祭祀,帶去的隨從有兩千人,這些人在季氏聚攏了大量兵力。臧孫說:“這叫不忠於先君的廟堂。”大夫們因此對季平子怨恨。季公若獻上一支弓給公爲,又和他一起外出射箭,商議如何去除季氏的勢力。公爲將此事告訴了公果和公賁。公果、公賁派侍人僚柤去告發國君。國君正在睡覺,本想拿起戈去攻擊,卻逃走了。國君說:“抓他!”也沒下令。國君害怕,不敢出門,數月不露面,國君並不生氣。後來又派人去報告,國君拿戈恐嚇,對方又逃跑。再派人去,國君說:“這不是小人能辦到的事。”公果自己主動提出,公之將此事告訴了臧孫,臧孫上報給郤孫,郤孫認爲可以,勸說他這樣做。接着告訴子家懿伯。懿伯說:“奸人利用君主的僥倖心理,如果事不成,君主將承受名聲。這種做法不可取,放棄幾代人的百姓福祉,只爲達成目的,是不可預料的。而且真正的權力在於政局,這種事很難成功。”國君於是拒絕了這個建議。辭說:“我已聽命,如果消息泄露,我將無法倖免。”於是被安排住進國君府中。

叔孫昭子前往闞地,國君住在長府。九月戊戌日,討伐季氏,殺死了季公之子於門口,隨後進入國君宮室。季平子登上高臺請求說:“君主您沒有明察我的罪過,派官吏用兵討伐我,我請求到沂水邊反省罪責。”國君不答應。又請求囚禁在費地,國君也不允。請求乘坐五輛戰車逃亡,國君仍不許。子家子說:“國君應答應他!季氏掌權很久了,許多百姓都靠他謀生。他手下跟着的人很多,每天夜裏都會發生不安之事,無法預料。衆怒不可壓抑,壓抑而不能處理,就會逐漸升溫。一旦升溫,人民將產生異心,異心聚集,就會聯合起來。國君一定會後悔的。”國君不聽勸。郤孫說:“必須殺死他。”國君派遣郤孫前去迎接孟懿子。叔孫氏的司馬鬷戾對衆人說:“該怎麼辦?”衆人沉默不語。他又說:“我只是一個家臣,不敢過問國家大事。如果季氏存在或不存在,對我的利益而言,哪個更合適?”大家回答:“沒有季氏,就沒有叔孫氏。”鬷戾說:“那我們去救他吧!”於是率領部下前去,攻破西北角進入宮內。國君的士兵放下鎧甲,手持冰塊坐定。隨後追擊他們。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遙望季氏軍隊,看到叔孫氏的旗幟,便報告了情況。孟氏抓住了郈昭伯,在南門西側將他殺害,隨後進攻國君的軍隊。子家子說:“這些臣下假借劫持國君,卻揹負罪責逃走,國君應停止行動。意如侍奉國君,是不敢不改正的。”國君說:“我實在不忍心。”於是與臧孫前往墓地商議,決定逃亡。

己亥日,公孫前往齊國,駐紮在陽州。齊景公本想在平陰慰勞國君,但國君先到了野井。齊景公說:“是我的過錯,讓官吏在平陰等待,是因爲距離太近的緣故。”史書記載爲“公孫到齊國,駐紮在陽州,齊景公在野井慰勞國君”。這符合禮制。當想向別人求助時,應先謙卑退讓,這是禮的美德。齊景公說:“從莒國以西,我願意貢獻一千個宗族的封地,等待君主的命令。我將率領我國家的軍隊聽從您的指揮,唯命是從,您的憂慮,就是我的憂慮。”國君很高興。子家子卻說:“天賜的福分不會兩次降臨。如果上天賜福給您,最多不過像周公那樣,以魯國足以滿足了。如果失去魯國,而僅以千社爲臣僕,還能依靠誰呢?況且齊君不可信,不如早點去晉國求助。”國君不聽從。臧昭伯率領隨從準備盟誓,書上寫道:“同心協力,共同好惡,承認罪過,忠心耿耿,不與外人往來。”國君命令將此書交予子家子。子家子說:“這樣,我不能參加盟誓。我既不是忠誠的臣子,也無法與你們同心,更不能認爲大家都有罪。有些人想聯絡外人,意圖離間國君,這種行爲怎能與你們同心共事?陷君於險境,罪責何其重大?聯絡外人、拋棄國君,君主很快就會被驅逐,爲何還要與之守約?這樣又怎樣守候?你們都只想逃亡,厭惡安定,怎麼能共處一室呢?導致君主陷入危難,這是罪責最大的行爲。聯絡外人以圖脫離國君,君主很快就會迴歸,如果不去聯絡,又何必守在這裏呢?”因此,他沒有參加盟誓。

昭子從闞地返回,見到季平子。季平子跪地叩頭,說:“你對我有什麼辦法?”昭子說:“人誰不死?你因驅逐國君而出名,子孫後代不會忘記,不也很傷嗎?你又將怎麼辦?”季平子說:“如果能讓意如改過事君,那就叫做‘轉生而復骨’,是真正的復活。”昭子與國君一同前往齊國,與國君交談。子家子命令負責照應國君住所的人將昭子扣押。國君和昭子在帷幕內密談,打算安置國君。國君的部下準備殺昭子,將其伏擊在道路上。左師展向國君報告,國君便命令昭子自己駕車返回。季平子有異心。冬季十月辛酉日,昭子在自己的寢宮中,讓祝宗祈求死。戊辰日,昭子去世。左師展打算騎着國君的馬回府,卻被國君的士兵抓住。

壬申日,尹文公在鞏地渡河,焚燒東訾,未能成功。

十一月,宋元公準備爲國君之事前往晉國。夢中,太子欒在宗廟即位,他身穿先君的衣服,與太子一起登位。醒來後,召集六卿。國君說:“我無能,不能侍奉父兄,給各位大臣帶來憂愁,是我的罪過。若憑各位的福澤,得以保全性命,只求用這枚手杖來支撐生命,懇請不要先於先君。”仲幾回答說:“如果您爲國家利益,私下舉辦宴飲,臣下不敢知曉。至於宋國國法,生死之命,先君已有規定,臣下將以死來守衛,從不敢違背。我若失職,定當受到嚴懲,無法承受。我不忍心死,只願受君命辱沒。”宋元公於是啓程。己亥日,在曲棘去世。

十二月庚辰日,齊景公圍攻鄆地。

早先,臧昭伯前往晉國,臧會盜走了他家中的寶龜“僂句”,用來占卜是否可以僭越,結果占卜顯示“成功”。臧氏的老人計劃前往晉國詢問事情,臧會請求同行。臧昭伯問他家族的情況,他一一回答。當問到內人和母親弟弟叔孫氏時,就不再回答。多次詢問,仍不回答。回到途中,臧會迎上去探問,情況和之前一樣。抵達後,駐紮在外地,仔細查驗,卻發現沒有。於是將臧會抓捕並處死,臧會逃走,投奔了郤氏。郤魴假被任命爲賈正。他向季氏商議對策。臧氏派遣五人手持戈矛,藏身於桐汝街口。臧會出門時,被追擊,轉而逃跑,被抓住於季氏中門之外。季平子大怒,說:“爲何用兵器進入我家大門?”將臧氏的老人拘禁。季氏與臧氏之間產生嫌隙。等到臧昭伯隨國君出訪,季平子任用臧會。臧會說:“僂句沒有欺騙我,確實是吉兆。”

楚王派薳射去城下州屈,奪回茄人。修築丘皇城,遷徙訾人。派熊相穿着某郭巢的衣裳,季然穿着郭卷的衣裳。子大叔聽說這些,說:“楚王快要死了。他讓人民不安於故土,人民必定憂愁,憂愁會波及君王,這樣下去,楚王無法長久。”

(全文完)

關於作者

丘明(姓姜,氏丘,名明),華夏人,生於前502年,死於前422年,享年80歲。丘穆公呂印的後代。本名丘明,因其先祖曾任楚國的左史官,故在姓前添“左”字,故稱左史官丘明先生,世稱“左丘明”,後爲魯國太史 。左氏世爲魯國太史,至丘明則約與孔子(前551-479)同時,而年輩稍晚。他是當時著名史家、學者與思想家,著有《春秋左氏傳》、《國語》等。他左丘明的最重要貢獻在於其所著《春秋左氏傳》與《國語》二書。左氏家族世爲太史,左丘明又與孔子一起“如周,觀書於周史”,故熟悉諸國史事,並深刻理解孔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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