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氏传》•昭公·昭公二十五年

【经】二十五年春,叔孙□若如宋。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有鸲鹆来巢。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冬十月戊辰,叔孙□若卒。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十有二月,齐侯取郓。   【传】二十五年春,叔孙□若聘于宋,桐门右师见之。语,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昭子告其人曰:「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是以有礼。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是贱其身也,能有礼乎?无礼必亡。」   宋公享昭子,赋《新宫》。昭子赋《车辖》。明日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   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生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昭子如宋聘,且逆之。公若从,谓曹氏勿与,鲁将逐之。曹氏告公,公告乐祁。乐祁曰:「与之。如是,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是以镇抚其民。《诗》曰:『人之云亡,心之忧矣。』鲁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   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简子曰:「敢问何谓礼?」对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亚,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简子曰:「鞅也请终身守此言也。」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会,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会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   『有鸲鹆来巢』,书所无也。师己曰:「异哉!吾闻文、武之世,童谣有之,曰:『鸲之鹆之,公出辱之。鸲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鸲鹆跦跦,公在乾侯,征褰与襦。鸲鹆之巢,远哉遥遥。稠父丧劳,宋父以骄。鸲鹆鸲鹆,往歌来哭。』童谣有是,今鸲鹆来巢,其将及乎?」   秋,书再雩,旱甚也。   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甲。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姒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平子。平子拘展于卞而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   季、郤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郤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郤氏,且让之。故郤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会,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褅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郤孙,郤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侥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名,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   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弗治,将温。温畜,民将生心。生心,同求将合。君必悔之。」弗听。郤孙曰:「必杀之。」公使郤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   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将唁公于平阴,公先于野井。齐侯曰:「寡人之罪也。使有司待于平阴,为近故也。」书曰:「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礼也。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礼之善物也。齐侯曰:「自莒疆以西,请致千社,以待君命。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唯命是听,君之忧,寡人之忧也。」公喜。子家子曰:「天禄不再,天若胙君,不过周公,以鲁足矣。失鲁,而以千社为臣,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不如早之晋。」弗从。臧昭伯率从者将盟,载书曰:「戮力壹心,好恶同之。信罪之有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以公命示子家子。子家子曰:「如此,吾不可以盟,羁也不佞,不能与二三子同心,而以为皆有罪。或欲通外内,且欲去君。二三子好亡而恶定,焉可同也?陷君于难,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君将速入,弗通何为?而何守焉?」乃不与盟。   昭子自阚归,见平子。平子稽颡,曰:「子若我何?」昭子曰:「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子孙不忘,不亦伤乎!将若子何?」平子曰:「苟使意如得改事君,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昭子从公于齐,与公言。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公与昭子言于幄内,曰将安众而纳公。公徒将杀昭子,伏诸道。左师展告公,公使昭子自铸归。平子有异志。冬十月辛酉,昭子齐于其寝,使祝宗祈死。戊辰,卒。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公徒执之。   壬申,尹文公涉于巩,焚东訾,弗克。   十一月,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庙,己与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寡人之罪也。若以群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没,唯是匾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仲几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群臣弗敢知。若夫宋国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群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只辱。」宋公遂行。己亥,卒于曲棘。   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   初,臧昭伯如晋,臧会窃其宝龟偻句,以卜为信与僭,僭吉。臧氏老将如晋问,会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会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郤。郤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盾伏诸桐汝之闾。会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会。会曰:「偻句不馀欺也。」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复茄人焉。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衣某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久矣。」

昭公二十五年春,叔孙氏的叔孙□若出使宋国。夏季,叔孙氏会同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曹国、邾国、滕国、薛国以及小邾国,于黄父会盟。期间有鸲鹆(一种鸟)飞来筑巢。秋季七月的星期六,举行大雩礼(祈雨);季末的星期六,又举行一次雩礼(祈雨)。九月己亥日,鲁国国君公孙前往齐国,驻扎在阳州。齐景公在野外的井边慰劳国君。冬季十月戊辰日,叔孙□若去世。十一月己亥日,宋国国君佐在曲棘去世。十二月,齐景公夺取了郓地。

这一年春天,叔孙□若出使宋国,桐门的右师见到了他。右师对他说了一些不尊重宋国大夫、贬低司城氏的话。昭子告诉他的手下:“右师恐怕要灭亡了!君子应先重视自身修养,然后才能影响他人,因此才讲礼。现在这位先生贬低他的大夫、轻视他的宗族,这实际上就是轻视自己,又怎能讲礼呢?没有礼,必定会灭亡。”

宋国国君设宴款待昭子,演奏了《新宫》诗。昭子则奏起了《车辖》。第二天宴席上,大家饮酒作乐,宋国国君请昭子坐在右边的尊位上,两人言语间流露出悲痛之情。乐祁佐退下后告诉别人:“今年国君和叔孙氏,恐怕都会死去吧?我听说:‘既哀伤又喜悦,都是内心失常的表现。’心神的精髓,叫做魂魄。魂魄一旦离开,又怎能长久生存呢?”

季公若的姐姐是小邾国的夫人,生下了宋元夫人,宋元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嫁给了季平子。昭子前往宋国进行聘问,并准备迎接这个儿子。季公若也一同前往,他请求曹氏不要参与,因为鲁国将因此驱逐曹氏。曹氏将此事告诉了国君,国君又告诉了乐祁。乐祁说:“还是让曹氏参与吧。这样,鲁国国君一定会被驱逐出权力中心。政事已掌握在季氏三代手中,鲁国国君已经四任失政了。没有民众支持而能逞志的人,是不曾有的。国君正是靠安抚民众来维持统治的。《诗经》说:‘人们说他去世了,心里十分忧伤啊。’现在鲁国国君失去了民心,怎能逞其志呢?若能保持平静,等待天命,还有希望;一旦行动,就必会忧患重重。”

夏季,在黄父会盟,目的是商议恢复周王室的权威。赵简子命令各国的大夫运送粮食供给王室,并准备好戍边士兵,说道:“明年我们将迎接周天子入京。”子大叔见了赵简子,赵简子问他关于古代“揖让周旋”礼仪的问题。子大叔回答说:“这种仪节,不是真正的礼节。”赵简子问:“请问什么是真正的礼?”子大叔答:“我听先贤子产说过:‘礼是上天的法则,大地的性质,人民的规范。’天的法则、地的性质,人民其实要依照它去实践。顺应天的光明,根据地的特性,产生六种气、使用五行。气形成五种味道,表现为五种颜色,发出五种声音,若过度就会混乱,人民失去本性。所以要建立礼制来规范它:为六种家畜、五种牲畜、三种祭祀,以供五味;设立九种图案、六种色彩、五种纹章,以配五色;设立九种歌曲、八种风、七种声音、六种音律,以对应五声;建立君臣、上下关系,以体现大地的秩序;确立夫妇、内外关系,以规范两种根本关系;建立父子、兄弟、姑嫂、甥舅、婚配、姻亲关系,以模仿上天的清明;安排政事、劳力、日常事务,以顺应四季规律;设立刑罚、监狱,使人民畏惧,以效仿天地的震怒与杀伐;设置仁慈、和善,以效法天地的生育与养育。人民的喜怒哀乐,源于这六种气。所以要审慎地把握这些情感,来规范人的内心活动。悲哀时有哭泣,喜悦时有歌舞,欢喜时有施舍,愤怒时有战斗;喜悦源于喜好,愤怒源于厌恶。因此要审慎施行赏罚,以控制生死。生命是喜好的事物,死亡是厌恶的事物;喜事带来欢乐,恶事带来哀伤。哀乐不偏离,才能与天地之性相协调,因此才能长久存在。”赵简子感叹道:“礼的宏大,真是如此啊!”子大叔说:“礼是上下之间的准则,天地运行的经纬,是人民生存的根本。因此先王非常推崇它。一个人能顺应礼教,调整自己行为,称为成年之人。礼的宏大,难道不正是其应有的样子吗?”赵简子说:“我愿毕生奉行此言。”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不愿意交粮。我作为周王的宾客,怎能被要求交粮呢?怎么能让宾客违背盟约?”晋国的士伯反驳道:“自从践土盟约以来,宋国哪次不完成任务,哪次不履行盟誓?都说要共同救济王室,宋国怎么能避开盟约?你奉命出使,却背弃盟约,这不是非常不妥吗?”右师不敢回答,只能接受命令退下。士伯对赵简子说:“宋国右师必定会灭亡。他受君命出使,却想背弃盟约去对抗盟主,这是大不祥的征兆。”

“有鸲鹆来筑巢”,在正经中原本没有记载。师己说:“真奇怪!我听说文王、武王时代,有童谣唱道:‘鸲鹆啊鸲鹆,公出而被羞辱。鸲鹆的羽毛,公在野外,前去送马。鸲鹆蹦跳,公在乾侯,征讨褰衣和襦衣。鸲鹆的巢,遥远遥遥。稠父丧劳,宋父骄傲。鸲鹆鸲鹆,前去唱歌又哭泣。’童谣中说这些,如今鸲鹆真的来筑巢,恐怕是灾祸即将降临的征兆吧?”

秋季,连续两次举行祈雨仪式,说明当时旱灾严重。

早先,季公鸟娶齐国鲍文子的女儿为妻,生下儿子甲。公鸟去世后,季公亥与公思展和公鸟的臣子申夜姑为他主持丧事。后来,季姒与一个厨师檀有私情,感到害怕,于是让自己的妾打自己,用来向秦国的秦遄之妻示警,说:“如果公想要我,我不同意而被打伤。”又向公甫诉说:“展与夜姑要逼迫我。”秦姬将此事告诉了公之。公之和公甫便转告了季平子。季平子于是拘捕了展和夜姑,准备杀掉他们。季公若哭着哀求,说:“杀了他们,就等于杀死了我。”于是请求季平子赦免。季平子却派仆人不准他们进入,中午时还不能请求,官府已下达命令,公之派使者要求迅速杀掉。因此,季公若对季平子心生怨恨。

季氏与郤氏的鸡发生斗殴。季氏给鸡戴上盔甲,郤氏则给鸡装上金属翅膀。季平子非常愤怒,于是增加对郤氏的赏赐,并责备他们。因此,郤昭伯也对季平子心生怨恨。臧昭伯的弟弟会,向臧氏进谗言并逃到季氏,臧氏于是抓住了他。季平子大怒,把臧氏的老人拘押。他准备为襄公举行祭祀,带去的随从有两千人,这些人在季氏聚拢了大量兵力。臧孙说:“这叫不忠于先君的庙堂。”大夫们因此对季平子怨恨。季公若献上一支弓给公为,又和他一起外出射箭,商议如何去除季氏的势力。公为将此事告诉了公果和公贲。公果、公贲派侍人僚柤去告发国君。国君正在睡觉,本想拿起戈去攻击,却逃走了。国君说:“抓他!”也没下令。国君害怕,不敢出门,数月不露面,国君并不生气。后来又派人去报告,国君拿戈恐吓,对方又逃跑。再派人去,国君说:“这不是小人能办到的事。”公果自己主动提出,公之将此事告诉了臧孙,臧孙上报给郤孙,郤孙认为可以,劝说他这样做。接着告诉子家懿伯。懿伯说:“奸人利用君主的侥幸心理,如果事不成,君主将承受名声。这种做法不可取,放弃几代人的百姓福祉,只为达成目的,是不可预料的。而且真正的权力在于政局,这种事很难成功。”国君于是拒绝了这个建议。辞说:“我已听命,如果消息泄露,我将无法幸免。”于是被安排住进国君府中。

叔孙昭子前往阚地,国君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日,讨伐季氏,杀死了季公之子于门口,随后进入国君宫室。季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君主您没有明察我的罪过,派官吏用兵讨伐我,我请求到沂水边反省罪责。”国君不答应。又请求囚禁在费地,国君也不允。请求乘坐五辆战车逃亡,国君仍不许。子家子说:“国君应答应他!季氏掌权很久了,许多百姓都靠他谋生。他手下跟着的人很多,每天夜里都会发生不安之事,无法预料。众怒不可压抑,压抑而不能处理,就会逐渐升温。一旦升温,人民将产生异心,异心聚集,就会联合起来。国君一定会后悔的。”国君不听劝。郤孙说:“必须杀死他。”国君派遣郤孙前去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众人说:“该怎么办?”众人沉默不语。他又说:“我只是一个家臣,不敢过问国家大事。如果季氏存在或不存在,对我的利益而言,哪个更合适?”大家回答:“没有季氏,就没有叔孙氏。”鬷戾说:“那我们去救他吧!”于是率领部下前去,攻破西北角进入宫内。国君的士兵放下铠甲,手持冰块坐定。随后追击他们。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遥望季氏军队,看到叔孙氏的旗帜,便报告了情况。孟氏抓住了郈昭伯,在南门西侧将他杀害,随后进攻国君的军队。子家子说:“这些臣下假借劫持国君,却背负罪责逃走,国君应停止行动。意如侍奉国君,是不敢不改正的。”国君说:“我实在不忍心。”于是与臧孙前往墓地商议,决定逃亡。

己亥日,公孙前往齐国,驻扎在阳州。齐景公本想在平阴慰劳国君,但国君先到了野井。齐景公说:“是我的过错,让官吏在平阴等待,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史书记载为“公孙到齐国,驻扎在阳州,齐景公在野井慰劳国君”。这符合礼制。当想向别人求助时,应先谦卑退让,这是礼的美德。齐景公说:“从莒国以西,我愿意贡献一千个宗族的封地,等待君主的命令。我将率领我国家的军队听从您的指挥,唯命是从,您的忧虑,就是我的忧虑。”国君很高兴。子家子却说:“天赐的福分不会两次降临。如果上天赐福给您,最多不过像周公那样,以鲁国足以满足了。如果失去鲁国,而仅以千社为臣仆,还能依靠谁呢?况且齐君不可信,不如早点去晋国求助。”国君不听从。臧昭伯率领随从准备盟誓,书上写道:“同心协力,共同好恶,承认罪过,忠心耿耿,不与外人往来。”国君命令将此书交予子家子。子家子说:“这样,我不能参加盟誓。我既不是忠诚的臣子,也无法与你们同心,更不能认为大家都有罪。有些人想联络外人,意图离间国君,这种行为怎能与你们同心共事?陷君于险境,罪责何其重大?联络外人、抛弃国君,君主很快就会被驱逐,为何还要与之守约?这样又怎样守候?你们都只想逃亡,厌恶安定,怎么能共处一室呢?导致君主陷入危难,这是罪责最大的行为。联络外人以图脱离国君,君主很快就会回归,如果不去联络,又何必守在这里呢?”因此,他没有参加盟誓。

昭子从阚地返回,见到季平子。季平子跪地叩头,说:“你对我有什么办法?”昭子说:“人谁不死?你因驱逐国君而出名,子孙后代不会忘记,不也很伤吗?你又将怎么办?”季平子说:“如果能让意如改过事君,那就叫做‘转生而复骨’,是真正的复活。”昭子与国君一同前往齐国,与国君交谈。子家子命令负责照应国君住所的人将昭子扣押。国君和昭子在帷幕内密谈,打算安置国君。国君的部下准备杀昭子,将其伏击在道路上。左师展向国君报告,国君便命令昭子自己驾车返回。季平子有异心。冬季十月辛酉日,昭子在自己的寝宫中,让祝宗祈求死。戊辰日,昭子去世。左师展打算骑着国君的马回府,却被国君的士兵抓住。

壬申日,尹文公在巩地渡河,焚烧东訾,未能成功。

十一月,宋元公准备为国君之事前往晋国。梦中,太子栾在宗庙即位,他身穿先君的衣服,与太子一起登位。醒来后,召集六卿。国君说:“我无能,不能侍奉父兄,给各位大臣带来忧愁,是我的罪过。若凭各位的福泽,得以保全性命,只求用这枚手杖来支撑生命,恳请不要先于先君。”仲几回答说:“如果您为国家利益,私下举办宴饮,臣下不敢知晓。至于宋国国法,生死之命,先君已有规定,臣下将以死来守卫,从不敢违背。我若失职,定当受到严惩,无法承受。我不忍心死,只愿受君命辱没。”宋元公于是启程。己亥日,在曲棘去世。

十二月庚辰日,齐景公围攻郓地。

早先,臧昭伯前往晋国,臧会盗走了他家中的宝龟“偻句”,用来占卜是否可以僭越,结果占卜显示“成功”。臧氏的老人计划前往晋国询问事情,臧会请求同行。臧昭伯问他家族的情况,他一一回答。当问到内人和母亲弟弟叔孙氏时,就不再回答。多次询问,仍不回答。回到途中,臧会迎上去探问,情况和之前一样。抵达后,驻扎在外地,仔细查验,却发现没有。于是将臧会抓捕并处死,臧会逃走,投奔了郤氏。郤鲂假被任命为贾正。他向季氏商议对策。臧氏派遣五人手持戈矛,藏身于桐汝街口。臧会出门时,被追击,转而逃跑,被抓住于季氏中门之外。季平子大怒,说:“为何用兵器进入我家大门?”将臧氏的老人拘禁。季氏与臧氏之间产生嫌隙。等到臧昭伯随国君出访,季平子任用臧会。臧会说:“偻句没有欺骗我,确实是吉兆。”

楚王派薳射去城下州屈,夺回茄人。修筑丘皇城,迁徙訾人。派熊相穿着某郭巢的衣裳,季然穿着郭卷的衣裳。子大叔听说这些,说:“楚王快要死了。他让人民不安于故土,人民必定忧愁,忧愁会波及君王,这样下去,楚王无法长久。”

(全文完)

关于作者

丘明(姓姜,氏丘,名明),华夏人,生于前502年,死于前422年,享年80岁。丘穆公吕印的后代。本名丘明,因其先祖曾任楚国的左史官,故在姓前添“左”字,故称左史官丘明先生,世称“左丘明”,后为鲁国太史 。左氏世为鲁国太史,至丘明则约与孔子(前551-479)同时,而年辈稍晚。他是当时著名史家、学者与思想家,著有《春秋左氏传》、《国语》等。他左丘明的最重要贡献在于其所著《春秋左氏传》与《国语》二书。左氏家族世为太史,左丘明又与孔子一起“如周,观书于周史”,故熟悉诸国史事,并深刻理解孔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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