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氏傳》•昭公·昭公七年

【經】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三月,公如楚。叔孫婼如齊蒞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衛侯惡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孫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衛襄公。   【傳】七年春,王正月,暨齊平,齊求之也。癸巳,齊侯次於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聽命?先君之敝器,請以謝罪。」公孫皙曰:「受服而退,俟釁而動,可也。」二月戊午,盟於濡上。燕人歸燕姬,賂以瑤甕、玉櫝、鬥耳,不克而還。   楚子之爲令尹也,爲王旌以田。芋尹無宇斷之,曰:「一國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爲章華之宮,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焉。無宇執之,有司弗與,曰:「執人於王宮,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王將飲酒,無宇辭曰:「天子經略,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內,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臣?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執人於王宮?』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僕區之法,曰:『盜所隱器,與盜同罪』,所以封汝也。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也。逃而舍之,是無陪臺也。王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爲天下逋逃主,萃淵藪』,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盜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盜有寵,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子成章華之臺,願與諸侯落之。大宰薳啓強曰:「臣能得魯侯。」薳啓強來召公,辭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嬰齊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將使衡父照臨楚國,鎮撫其社稷,以輯寧爾民』。嬰齊受命於蜀,奉承以來,弗敢失隕,而致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領北望,日月以冀。傳序相授,於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臨我喪。孤與其二三臣,悼心失圖,社稷之不皇,況能懷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見寡君,寵靈楚國,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貺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實嘉賴之,豈唯寡君?君若不來,使臣請問行期,寡君將承質幣而見於蜀,以請先君之貺。」   公將往,夢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適楚也,夢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實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嘗適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適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三月,公如楚,鄭伯勞於師之梁。孟僖子爲介,不能相儀。及楚,不能答郊勞。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晉侯問於士文伯曰:「誰將當日食?」對曰:「魯、衛惡之,衛大魯小。」公曰:「何故?」對曰:「去衛地,如魯地。於是有災,魯實受之。其大咎,其衛君乎?魯將上卿。」公曰:「《詩》所謂『彼日而食,於何不臧』者,何也?」對曰:「不善政之謂也。國無政,不用善,則自取謫於日月之災,故政不可不慎也。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曰因民,三曰從時。」   晉人來治杞田,季孫將以成與之。謝息爲孟孫守,不可。曰:「人有言曰:『雖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禮也』。夫子從君,而守臣喪邑,雖吾子亦有猜焉。」季孫曰:「君之在楚,於晉罪也。又不聽晉,魯罪重矣。晉師必至,吾無以待之,不如與之,間晉而取諸杞。吾與子桃,成反,誰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魯無憂而孟孫益邑,子何病焉?」辭以無山,與之萊、柞,乃遷於桃。晉人爲杞取成。   楚子享公於新臺,使長鬣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啓強聞之,見公。公語之,拜賀。公曰:「何賀?對曰:「齊與晉、越欲此久矣。寡君無適與也,而傳諸君,君其備禦三鄰。慎守寶矣,敢不賀乎?」公懼,乃反之。   鄭子產聘於晉。晉侯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羣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爲大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爲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爲夏郊,三代祀之。晉爲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賜子產莒之二方鼎。   子產爲豐施歸州田於韓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孫段爲能任其事,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聞於君,私致諸子。」宣子辭。子產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其況能任大國之賜?縱吾子爲政而可,後之人若屬有疆場之言,敝邑獲戾,而豐氏受其大討。吾子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豐氏也。敢以爲請。」宣子受之,以告晉侯。晉侯以與宣子。宣子爲初言,病有之,以易原縣於樂大心。   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鑄刑書之歲二月,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子,餘將殺帶也。明年壬寅,餘又將殺段也。」及壬子,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產立公孫泄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子大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爲厲,吾爲之歸也。」大叔曰:「公孫泄何爲?」子產曰:「說也。爲身無義而圖說,從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從也。」   及子產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爲鬼乎?」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強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爲淫厲,況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馮厚矣。而強死,能爲鬼,不亦宜乎?」   子皮之族飲酒無度,故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齊師還自燕之月,罕朔殺罕魋。罕朔奔晉。韓宣子問其位於子產。子產曰:「君之羈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擇?卿違,從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於敝邑,亞大夫也,其官,馬師也。獲戾而逃,唯執政所置之。得免其死,爲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爲子產之敏也,使從嬖大夫。   秋八月,衛襄公卒。晉大夫言於範獻子曰:「衛事晉爲睦,晉不禮焉,庇其賊人而取其地,故諸侯貳。《詩》曰:『即□鴒在原,兄弟急難。』又曰:『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兄弟之不睦,於是乎不弔,況遠人,誰敢歸之?今又不禮於衛之嗣,衛必叛我,是絕諸侯也。」獻子以告韓宣子。宣子說,使獻子如衛吊,且反戚田。   衛齊惡告喪於周,且請命。王使臣簡公如衛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餘敢高圉、亞圉?」   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苟能禮者從之。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茲益共。故其鼎銘雲:『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餘敢侮。饘是,鬻於是,以糊餘口。』其共也如是。臧孫紇有言曰:『聖人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沒,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宮敬叔師事仲尼。仲尼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孟僖子可則效已矣。」   單獻公棄親用羈。冬十月辛酉,襄、頃之族殺獻公而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晉侯謂伯瑕曰:「吾所問日食,從矣,可常乎?」對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類,官職不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詩》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國。』其異終也如是。」公曰:「何謂六物?」對曰:「歲、時、日、月、星、辰,是謂也。」公曰:「多語寡人辰,而莫同。何謂辰?」對曰:「日月之會,是謂辰,故以配日。」   衛襄公夫人姜氏無子,嬖人婤姶生孟縶。孔成子夢康叔謂己:「立元,餘使羈之孫圉與史苟相之。」史朝亦夢康叔謂己:「餘將命而子苟與孔烝鋤之曾孫圉相元。」史朝見成子,告之夢,夢協。晉韓宣子爲政聘於諸侯之歲,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縶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衛國主其社稷。」遇《屯》三。又曰:「餘尚立縶,尚克嘉之。」遇《屯》三之《比三。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長之謂乎?」對曰:「康叔名之,可謂長矣。孟非人也,將不列於宗,不可謂長。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雲,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筮襲於夢,武王所用也,弗從何爲?弱足者居,侯主社稷,臨祭祀,奉民人,事民人,鬼神,從會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靈公。十二月癸亥,葬衛襄公。

譯文:

昭公七年春,周王歷正月,魯國與齊國達成和解。三月,魯國國君前往楚國。叔孫婼前往齊國參加盟約。夏季四月甲辰日,發生日食。秋季八月戊辰日,衛國國君衛惡去世。九月,魯國國君返回國內。冬季十一月癸未日,季孫宿去世。十二月癸亥日,安葬衛襄公。

這一年春天,周王正月,魯國與齊國和解,這是齊國主動請求的。癸巳日,齊景公駐紮在虢地。燕國前來求和,說:“我們知道自己有罪,怎敢不聽從命令?先王的舊器,我們願意用來贖罪。”公孫皙說:“接受和解後退兵,等待時機再行動,可以。”二月戊午日,兩國在濡水上游結盟。燕國歸還了燕姬,作爲禮物送去了玉甕、玉匣和鬥,但未能成功,最終返回。

楚莊王當令尹時,曾用王室旗幟打獵。芋尹無宇反對說:“一個國家有兩個君主,誰還能承受?”等到楚莊王即位後,修建了章華宮,安置逃亡的人來充實宮殿。芋尹無宇的守門人進入宮中,芋尹無宇抓住了他,但有關官員不予同意,說:“在王宮中拘捕人,罪過很大。”於是將人押送至楚王處。楚王正準備喝酒時,芋尹無宇推辭說:“天子統御天下,諸侯守護其封地,這是古代的制度。封地之內,哪不是君主的土地?人民耕種土地,誰不臣服於君主?所以《詩經》說:‘天下都是王的領土,四海之內都是王的臣民’。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層爲上層服務,上層奉上神靈。所以,天子是諸侯,諸侯是大夫,大夫是士,士是皁,皁是輿,輿是隸,隸是僚,僚是僕,僕是臺。馬有馬伕,牛有牧人,以應對各種事務。如今官員說:‘你爲何在王宮中拘捕人?’應當在哪裏抓住呢?周文王的法度說:‘有逃亡者,就應清查’,這才獲取天下。我先君文王制定過‘僕區之法’,規定‘盜取他人私藏之物,與盜賊同罪’,這是爲了安撫你們。如果聽從官員,那就無法抓住逃亡的臣子;放走逃亡者,就是沒有‘陪臺’(象徵國家秩序的職位),這豈不是讓國家事務荒廢了嗎?從前武王列舉紂王的罪狀,告知諸侯說:‘紂王是天下流亡者的主子,是各種罪犯的聚集地’,所以才征討他。如今您要以追捕逃亡者的方式對待諸侯,恐怕是不可行的吧?如果用文王的法度來追捕,逃犯就有藏身之處了。”楚王說:“把逃亡者抓來,讓他們臣服,這樣反而會寵信他們,無法捉拿。”於是赦免了芋尹無宇。

楚莊王修建章華臺,希望與諸侯共同落成。大宰薳啓強說:“我能說服魯國國君來參加。”薳啓強前往邀請魯國國君,魯國國君推辭說:“先君成公曾命令我先輩嬰齊說:‘我不會忘記先君的友好,將派我的後人衡父來鎮守楚國,安定您的國家,以安邦定民。’嬰齊受命於蜀地,一直履行此使命,不敢懈怠,將這份恩情傳給後代。我先君共王,常年仰望北方,日夜盼望。從那時到現在,已傳了四任君主。如今仁德未到,唯獨襄公曾到我們國家參加喪禮。我與幾位大臣內心悲痛,國家的安危,都因失去君主而陷入混亂,又如何能夠懷念君主的恩德?如今若君主您親臨,光臨我魯國,這便是對楚國的恩典,也是對蜀地盟約的兌現,那麼我們魯國既已接受厚禮,又怎敢再期望蜀地的厚恩?這不僅是我的國家,更是先君和祖先的福分啊!如果君主不來,我願向您詢問具體的時間,我將帶着禮物前往蜀地,祈求先君的恩澤。”

魯國國君準備前往,但夢見了襄公的祖先。梓慎說:“國君不會去成行。襄公當初去楚國時,夢見了周公祖先從而前往,如今襄公已成祖,國君不應前往。”子服惠伯說:“應該前往。先君從未去過楚國,所以周公祖先指引他。而如今襄公已去楚國,祖先指引國君前往,不去,又有什麼理由呢?”

三月,魯國國君前往楚國,鄭國國君在師之梁爲他餞行。孟僖子擔任隨行官員,但儀態不恰當。抵達楚國後,又未能回應楚國的郊外迎賓禮。

夏季四月甲辰朔日,發生日食。晉國國君詢問士文伯:“誰將負責此次日食?”士文伯回答說:“魯國和衛國會受到災禍,衛國比魯國更嚴重。”國君問:“爲什麼?”士文伯說:“距離衛國的地方,往魯國方向,所以災禍影響魯國。這是一場重大災難,問題出在衛國國君身上嗎?魯國大概會成爲上卿。”國君又問:“《詩經》說‘太陽被食,爲什麼不能避免’,是何意思?”士文伯回答說:“這是由於統治不善。國家無良政,不施行善政,就會招致上天的災異,所以政事不能不謹慎。治理國家,只有三件事:一是選擇賢能的人,二是順應百姓意願,三是順應天時。”

晉國派人來管理杞國的領地,季孫打算與晉國達成協議,將土地劃給晉國。謝息擔任孟孫的守衛,反對說:“有人說:‘即使有拿水瓶的智慧,若不守好職責,就是失禮。’您作爲國君的隨從,卻要守護臣下失地,即便您,也難免被人懷疑。”季孫說:“國君在楚國,對晉國有罪。又不聽從晉國,魯國罪責更重了。晉國軍隊必然前來,我們無法抵禦,不如與晉國達成協議,藉此機會收復杞國土地。我與孟孫共享桃邑,誰敢說反對?這就能得到兩地利益。魯國無憂,孟孫也多得土地,您有何不滿?”謝息以沒有山地爲由,最終得到萊地和柞地,並遷居到桃邑。晉國因此得到杞國的成地。

楚國國君在新臺設宴招待魯國國君,並安排長鬚的官員爲使臣,場面十分隆重,後來又感到後悔。薳啓強聽說此事後,去見魯國國君,國君告訴他,薳啓強立即祝賀。國君問:“爲何祝賀?”薳啓強說:“齊國、晉國和越國早都想這樣做,只是沒有合適對象。如今我們君主沒有合適的對象,但已經傳給了你們,你們應小心防備齊、晉、越三國的威脅。請務必謹慎守護國家寶物,我怎能不祝賀呢?”國君聽後大爲驚恐,便立刻收回之前的決定。

鄭國子產出使晉國。晉國國君生病,韓宣子私下接見他,問:“國君病了已有三個月,病情不斷加重,最近又夢到黃熊進入寢殿,這是什麼凶兆?”子產回答說:“以您的明達智慧,應當主持國家大事,怎麼會是厲鬼呢?從前堯帝流放鯀於羽山,其靈魂化爲黃熊,進入羽淵,後來成爲夏族祭祀的神靈,三代都祭祀他。晉國作爲盟主,恐怕尚未祭祀此神吧?”韓宣子於是祭祀了夏郊,晉國國君病勢稍有好轉,賜子產莒地的兩座青銅鼎。

子產將豐施的州田送回給韓宣子,說:“君主曾認爲公孫段有能力治理此事並賜予他州地,如今公孫段早逝,未能享受君主的恩德。他的後代不敢接受,也不敢稟告國君,私自送來給您。”韓宣子推辭。子產說:“古人有句話說:‘父親劈柴,兒子未必能背得動。’豐施未能承受先人之祿,何況要承受大國的賞賜呢?即使您執政,也可能承擔不了。如果後代發生疆場紛爭,我們鄭國將遭受災禍,而豐氏家族要承受重大懲罰。您接受州田,不僅免除了我們鄭國的災禍,也使豐氏家族得以延續。我願爲此請求。”韓宣子最終接受,並告訴晉國國君。晉國國君同意後,將土地給予韓宣子。韓宣子在最初提出時,聲稱“確實有此事,所以把原縣讓給了樂大心”。

鄭國人因驚懼伯有到來,傳說“伯有來了”,頓時紛紛逃跑,不知去向。在鑄刑書的第二個月,有人夢到伯有身穿鎧甲行走,說:“壬子日,我要殺死駟帶;明年壬寅日,我又將殺死公孫段。”到壬子日,駟帶去世,國人更加惶恐。齊、燕和解的那個月壬寅日,公孫段也去世了,國人更加恐懼。後來,子產立公孫泄和良止來安撫國人,局勢才得以平息。子大叔詢問原因,子產說:“鬼魂有歸處,就不會成爲禍害。我爲他們安排了歸宿。”子大叔問:“公孫泄爲什麼?”子產說:“他善於言辭,爲個人私利而討好權貴,從政時有取悅之態,以此討好他人。如果不討好他人,別人就不信任他,不信任的人,百姓就不會跟隨。”

子產出使晉國時,趙景子問他:“伯有還會成爲鬼嗎?”子產回答說:“會。人死後,初時稱爲‘魄’,有了魄之後,陽氣形成‘魂’。一個人使用的精氣越多,魂魄就越強。因此人死後仍有精氣,靈魂可以依附於人,成爲邪惡厲鬼。普通百姓早死,魂魄還可能依附他人,造成危害,何況伯有是出身高貴的人,是穆公之後,子良的孫子,子耳的兒子,曾是鄭國的高級執政大臣,長期執掌政權,他所用之物廣博,所積之精氣多,家族也龐大,根基深厚。人死後能成爲厲鬼,是應當的。”

子皮家族飲酒無度,因此與馬師氏關係不好。齊國軍隊自燕國返回的那個月,罕朔殺了罕魋,罕朔逃往晉國。韓宣子問子產:“罕朔在何處擔任職位?”子產說:“國君的臣子,若能苟且逃避死罪,又何必去選擇職位?如果大臣不守職,就應由大夫擔任,罪人因其罪行而降等,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我們鄭國,只是一個亞大夫,職位是馬師。因犯錯而逃亡,只能由執政大臣決定其職位。能免於一死,已是極大的恩惠,又怎能要求職位呢?”韓宣子認爲子產聰明,於是讓他擔任寵信的大夫。

秋季八月,衛襄公去世。晉國大夫對範獻子說:“衛國對晉國一向友好,但晉國不以禮相待,庇護其叛亂者並奪取其土地,因此諸侯產生隔閡。《詩經》說:‘有烏鴉棲在原野,兄弟間急難共度’,又說:‘死喪之痛,兄弟之間充滿哀思’。兄弟之間不和睦,是如此的不祥,何況是遠方國家,誰還敢歸附晉國?如今又不以禮對待衛國繼承人,衛國必然叛變,這會斷絕諸侯的聯盟。”範獻子將此事報告給韓宣子。韓宣子很高興,派範獻子前往衛國弔唁,並帶回戚地土地。

衛國國君衛齊惡向周王報告喪事,並請求允許繼承國君之位。周王派官員簡公前往弔唁,並追授衛襄公的諡號,說:“叔父德行端正,曾在先王身邊輔佐神明。我哪裏敢只說高圉、亞圉呢?”

九月,魯國國君返回國內。孟僖子病重,不能參加禮儀,於是轉而講授學習禮儀,凡是能夠掌握禮儀的人,都來跟隨學習。臨終前,他召見大夫們說:“禮是立身的根本。沒有禮,就無法立足。我聽說將要出現一位有才德的人,叫孔丘,是聖明家族的後裔,卻在宋國滅絕。他的祖先是弗父何,因有宋國,將土地傳給厲公。到正考父時,輔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更加重視恭敬。因此他的鼎上銘文說:‘一次受命就要彎腰,第二次要駝背,第三次要低頭。沿着牆壁行走,誰也不敢冒犯我。我靠粥和魚湯度日,以維持生活。’他這種恭敬態度,確實如此。臧孫紇曾說:‘聖人有大德之人,若不當代,其後代一定會有傑出人才。’如今這人難道不是孔丘嗎?如果我去世,一定要把我說服的子說和何忌託付給孔丘,讓他爲我講授禮儀,學習禮制,確立我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宮敬叔都拜孔丘爲師。孔子說:“能夠彌補過失的人,是君子。《詩經》說:‘君子能以榜樣爲效’。孟僖子已經可以效法了。”

單獻公拋棄親族而任用外臣。冬季十月辛酉日,襄、頃兩族殺死獻公,擁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晉國國君問伯瑕:“我之前問的日食問題,現在可以常問嗎?”伯瑕回答說:“不可以。六種事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務安排不合,官職混亂,初時相同,終局不同,怎麼可能長久?《詩經》說:‘有的安逸閒居,有的憂愁爲國事奔波’,結局如此不同。”國君問:“什麼叫六物?”伯瑕說:“年、時、日、月、星、辰,叫六物。”國君說:“你說了好多辰,卻沒有共識,什麼叫辰?”伯瑕回答說:“日月會合的時刻叫辰,所以用它與日對應。”

衛襄公夫人姜氏沒有子嗣,寵臣婤姶生下兒子孟縶。孔成子夢見康叔對他說:“立元爲君,我派羈的孫子圉和史苟來輔佐他。”史朝也夢見康叔說:“我將命你和孔烝鋤的曾孫圉輔佐元。”史朝見孔成子,告知此夢,夢中內容相互印證。在晉國韓宣子執政並出使諸侯時,婤姶生下孩子,命名爲元。孟縶的腳有毛病,但能行走。孔成子用《周易》占卜,說:“元將會享有衛國,主掌社稷。”出現《屯》卦三爻。又說:“我還要立孟縶,他也一定能獲得好結果。”出現《屯》卦三爻變《比》卦三爻。他將卦象給史朝看,史朝說:“元亨通。”子成子問:“這不是在說長子嗎?”史朝說:“康叔親自命名,可稱‘長’。孟縶並非人,將來不列入宗室,不能叫‘長’。況且卦義說‘有利建立君主’,繼承是吉祥的,建立君主是做什麼?建立不是繼承。兩卦都指向子孫建立,康叔親自下令,兩次卜卦相符,正是周武王所採用的模式,不聽從有何意義?腳有毛病者居上位,主掌社稷,主持祭祀,負責民衆與神明事務,參與會盟朝見,又怎能安置?各按所合適,不也合理嗎?”因此,孔成子決定立靈公。十二月癸亥日,安葬衛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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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左丘明

丘明(姓姜,氏丘,名明),華夏人,生於前502年,死於前422年,享年80歲。丘穆公呂印的後代。本名丘明,因其先祖曾任楚國的左史官,故在姓前添“左”字,故稱左史官丘明先生,世稱“左丘明”,後爲魯國太史 。左氏世爲魯國太史,至丘明則約與孔子(前551-479)同時,而年輩稍晚。他是當時著名史家、學者與思想家,著有《春秋左氏傳》、《國語》等。他左丘明的最重要貢獻在於其所著《春秋左氏傳》與《國語》二書。左氏家族世爲太史,左丘明又與孔子一起“如周,觀書於周史”,故熟悉諸國史事,並深刻理解孔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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