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左氏传》•昭公·昭公七年

【经】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三月,公如楚。叔孙婼如齐莅盟。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十有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传】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皙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瓮、玉椟、斗耳,不克而还。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薳启强曰:「臣能得鲁侯。」薳启强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   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   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鬣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薳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   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场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   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所往。铸刑书之岁二月,或梦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驷带卒,国人益惧。齐、燕平之月壬寅,公孙段卒。国人愈惧。其明月,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乃止。子大叔问其故,子产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吾为之归也。」大叔曰:「公孙泄何为?」子产曰:「说也。为身无义而图说,从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从也。」   及子产适晋,赵景子问焉,曰:「伯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以为淫厉,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国』,而三世执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冯厚矣。而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   子皮之族饮酒无度,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齐师还自燕之月,罕朔杀罕魋。罕朔奔晋。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子产曰:「君之羁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择?卿违,从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于敝邑,亚大夫也,其官,马师也。获戾而逃,唯执政所置之。得免其死,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使从嬖大夫。   秋八月,卫襄公卒。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卫事晋为睦,晋不礼焉,庇其贼人而取其地,故诸侯贰。《诗》曰:『即□鴒在原,兄弟急难。』又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兄弟之不睦,于是乎不吊,况远人,谁敢归之?今又不礼于卫之嗣,卫必叛我,是绝诸侯也。」献子以告韩宣子。宣子说,使献子如卫吊,且反戚田。   卫齐恶告丧于周,且请命。王使臣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余敢高圉、亚圉?」   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是,鬻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   单献公弃亲用羁。冬十月辛酉,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锄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三。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三之《比三。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民人,鬼神,从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译文:

昭公七年春,周王历正月,鲁国与齐国达成和解。三月,鲁国国君前往楚国。叔孙婼前往齐国参加盟约。夏季四月甲辰日,发生日食。秋季八月戊辰日,卫国国君卫恶去世。九月,鲁国国君返回国内。冬季十一月癸未日,季孙宿去世。十二月癸亥日,安葬卫襄公。

这一年春天,周王正月,鲁国与齐国和解,这是齐国主动请求的。癸巳日,齐景公驻扎在虢地。燕国前来求和,说:“我们知道自己有罪,怎敢不听从命令?先王的旧器,我们愿意用来赎罪。”公孙皙说:“接受和解后退兵,等待时机再行动,可以。”二月戊午日,两国在濡水上游结盟。燕国归还了燕姬,作为礼物送去了玉瓮、玉匣和斗,但未能成功,最终返回。

楚庄王当令尹时,曾用王室旗帜打猎。芋尹无宇反对说:“一个国家有两个君主,谁还能承受?”等到楚庄王即位后,修建了章华宫,安置逃亡的人来充实宫殿。芋尹无宇的守门人进入宫中,芋尹无宇抓住了他,但有关官员不予同意,说:“在王宫中拘捕人,罪过很大。”于是将人押送至楚王处。楚王正准备喝酒时,芋尹无宇推辞说:“天子统御天下,诸侯守护其封地,这是古代的制度。封地之内,哪不是君主的土地?人民耕种土地,谁不臣服于君主?所以《诗经》说:‘天下都是王的领土,四海之内都是王的臣民’。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层为上层服务,上层奉上神灵。所以,天子是诸侯,诸侯是大夫,大夫是士,士是皂,皂是舆,舆是隶,隶是僚,僚是仆,仆是台。马有马夫,牛有牧人,以应对各种事务。如今官员说:‘你为何在王宫中拘捕人?’应当在哪里抓住呢?周文王的法度说:‘有逃亡者,就应清查’,这才获取天下。我先君文王制定过‘仆区之法’,规定‘盗取他人私藏之物,与盗贼同罪’,这是为了安抚你们。如果听从官员,那就无法抓住逃亡的臣子;放走逃亡者,就是没有‘陪台’(象征国家秩序的职位),这岂不是让国家事务荒废了吗?从前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告知诸侯说:‘纣王是天下流亡者的主子,是各种罪犯的聚集地’,所以才征讨他。如今您要以追捕逃亡者的方式对待诸侯,恐怕是不可行的吧?如果用文王的法度来追捕,逃犯就有藏身之处了。”楚王说:“把逃亡者抓来,让他们臣服,这样反而会宠信他们,无法捉拿。”于是赦免了芋尹无宇。

楚庄王修建章华台,希望与诸侯共同落成。大宰薳启强说:“我能说服鲁国国君来参加。”薳启强前往邀请鲁国国君,鲁国国君推辞说:“先君成公曾命令我先辈婴齐说:‘我不会忘记先君的友好,将派我的后人衡父来镇守楚国,安定您的国家,以安邦定民。’婴齐受命于蜀地,一直履行此使命,不敢懈怠,将这份恩情传给后代。我先君共王,常年仰望北方,日夜盼望。从那时到现在,已传了四任君主。如今仁德未到,唯独襄公曾到我们国家参加丧礼。我与几位大臣内心悲痛,国家的安危,都因失去君主而陷入混乱,又如何能够怀念君主的恩德?如今若君主您亲临,光临我鲁国,这便是对楚国的恩典,也是对蜀地盟约的兑现,那么我们鲁国既已接受厚礼,又怎敢再期望蜀地的厚恩?这不仅是我的国家,更是先君和祖先的福分啊!如果君主不来,我愿向您询问具体的时间,我将带着礼物前往蜀地,祈求先君的恩泽。”

鲁国国君准备前往,但梦见了襄公的祖先。梓慎说:“国君不会去成行。襄公当初去楚国时,梦见了周公祖先从而前往,如今襄公已成祖,国君不应前往。”子服惠伯说:“应该前往。先君从未去过楚国,所以周公祖先指引他。而如今襄公已去楚国,祖先指引国君前往,不去,又有什么理由呢?”

三月,鲁国国君前往楚国,郑国国君在师之梁为他饯行。孟僖子担任随行官员,但仪态不恰当。抵达楚国后,又未能回应楚国的郊外迎宾礼。

夏季四月甲辰朔日,发生日食。晋国国君询问士文伯:“谁将负责此次日食?”士文伯回答说:“鲁国和卫国会受到灾祸,卫国比鲁国更严重。”国君问:“为什么?”士文伯说:“距离卫国的地方,往鲁国方向,所以灾祸影响鲁国。这是一场重大灾难,问题出在卫国国君身上吗?鲁国大概会成为上卿。”国君又问:“《诗经》说‘太阳被食,为什么不能避免’,是何意思?”士文伯回答说:“这是由于统治不善。国家无良政,不施行善政,就会招致上天的灾异,所以政事不能不谨慎。治理国家,只有三件事:一是选择贤能的人,二是顺应百姓意愿,三是顺应天时。”

晋国派人来管理杞国的领地,季孙打算与晋国达成协议,将土地划给晋国。谢息担任孟孙的守卫,反对说:“有人说:‘即使有拿水瓶的智慧,若不守好职责,就是失礼。’您作为国君的随从,却要守护臣下失地,即便您,也难免被人怀疑。”季孙说:“国君在楚国,对晋国有罪。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罪责更重了。晋国军队必然前来,我们无法抵御,不如与晋国达成协议,借此机会收复杞国土地。我与孟孙共享桃邑,谁敢说反对?这就能得到两地利益。鲁国无忧,孟孙也多得土地,您有何不满?”谢息以没有山地为由,最终得到莱地和柞地,并迁居到桃邑。晋国因此得到杞国的成地。

楚国国君在新台设宴招待鲁国国君,并安排长须的官员为使臣,场面十分隆重,后来又感到后悔。薳启强听说此事后,去见鲁国国君,国君告诉他,薳启强立即祝贺。国君问:“为何祝贺?”薳启强说:“齐国、晋国和越国早都想这样做,只是没有合适对象。如今我们君主没有合适的对象,但已经传给了你们,你们应小心防备齐、晋、越三国的威胁。请务必谨慎守护国家宝物,我怎能不祝贺呢?”国君听后大为惊恐,便立刻收回之前的决定。

郑国子产出使晋国。晋国国君生病,韩宣子私下接见他,问:“国君病了已有三个月,病情不断加重,最近又梦到黄熊进入寝殿,这是什么凶兆?”子产回答说:“以您的明达智慧,应当主持国家大事,怎么会是厉鬼呢?从前尧帝流放鲧于羽山,其灵魂化为黄熊,进入羽渊,后来成为夏族祭祀的神灵,三代都祭祀他。晋国作为盟主,恐怕尚未祭祀此神吧?”韩宣子于是祭祀了夏郊,晋国国君病势稍有好转,赐子产莒地的两座青铜鼎。

子产将丰施的州田送回给韩宣子,说:“君主曾认为公孙段有能力治理此事并赐予他州地,如今公孙段早逝,未能享受君主的恩德。他的后代不敢接受,也不敢禀告国君,私自送来给您。”韩宣子推辞。子产说:“古人有句话说:‘父亲劈柴,儿子未必能背得动。’丰施未能承受先人之禄,何况要承受大国的赏赐呢?即使您执政,也可能承担不了。如果后代发生疆场纷争,我们郑国将遭受灾祸,而丰氏家族要承受重大惩罚。您接受州田,不仅免除了我们郑国的灾祸,也使丰氏家族得以延续。我愿为此请求。”韩宣子最终接受,并告诉晋国国君。晋国国君同意后,将土地给予韩宣子。韩宣子在最初提出时,声称“确实有此事,所以把原县让给了乐大心”。

郑国人因惊惧伯有到来,传说“伯有来了”,顿时纷纷逃跑,不知去向。在铸刑书的第二个月,有人梦到伯有身穿铠甲行走,说:“壬子日,我要杀死驷带;明年壬寅日,我又将杀死公孙段。”到壬子日,驷带去世,国人更加惶恐。齐、燕和解的那个月壬寅日,公孙段也去世了,国人更加恐惧。后来,子产立公孙泄和良止来安抚国人,局势才得以平息。子大叔询问原因,子产说:“鬼魂有归处,就不会成为祸害。我为他们安排了归宿。”子大叔问:“公孙泄为什么?”子产说:“他善于言辞,为个人私利而讨好权贵,从政时有取悦之态,以此讨好他人。如果不讨好他人,别人就不信任他,不信任的人,百姓就不会跟随。”

子产出使晋国时,赵景子问他:“伯有还会成为鬼吗?”子产回答说:“会。人死后,初时称为‘魄’,有了魄之后,阳气形成‘魂’。一个人使用的精气越多,魂魄就越强。因此人死后仍有精气,灵魂可以依附于人,成为邪恶厉鬼。普通百姓早死,魂魄还可能依附他人,造成危害,何况伯有是出身高贵的人,是穆公之后,子良的孙子,子耳的儿子,曾是郑国的高级执政大臣,长期执掌政权,他所用之物广博,所积之精气多,家族也庞大,根基深厚。人死后能成为厉鬼,是应当的。”

子皮家族饮酒无度,因此与马师氏关系不好。齐国军队自燕国返回的那个月,罕朔杀了罕魋,罕朔逃往晋国。韩宣子问子产:“罕朔在何处担任职位?”子产说:“国君的臣子,若能苟且逃避死罪,又何必去选择职位?如果大臣不守职,就应由大夫担任,罪人因其罪行而降等,这是古代的制度。罕朔在我们郑国,只是一个亚大夫,职位是马师。因犯错而逃亡,只能由执政大臣决定其职位。能免于一死,已是极大的恩惠,又怎能要求职位呢?”韩宣子认为子产聪明,于是让他担任宠信的大夫。

秋季八月,卫襄公去世。晋国大夫对范献子说:“卫国对晋国一向友好,但晋国不以礼相待,庇护其叛乱者并夺取其土地,因此诸侯产生隔阂。《诗经》说:‘有乌鸦栖在原野,兄弟间急难共度’,又说:‘死丧之痛,兄弟之间充满哀思’。兄弟之间不和睦,是如此的不祥,何况是远方国家,谁还敢归附晋国?如今又不以礼对待卫国继承人,卫国必然叛变,这会断绝诸侯的联盟。”范献子将此事报告给韩宣子。韩宣子很高兴,派范献子前往卫国吊唁,并带回戚地土地。

卫国国君卫齐恶向周王报告丧事,并请求允许继承国君之位。周王派官员简公前往吊唁,并追授卫襄公的谥号,说:“叔父德行端正,曾在先王身边辅佐神明。我哪里敢只说高圉、亚圉呢?”

九月,鲁国国君返回国内。孟僖子病重,不能参加礼仪,于是转而讲授学习礼仪,凡是能够掌握礼仪的人,都来跟随学习。临终前,他召见大夫们说:“礼是立身的根本。没有礼,就无法立足。我听说将要出现一位有才德的人,叫孔丘,是圣明家族的后裔,却在宋国灭绝。他的祖先是弗父何,因有宋国,将土地传给厉公。到正考父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更加重视恭敬。因此他的鼎上铭文说:‘一次受命就要弯腰,第二次要驼背,第三次要低头。沿着墙壁行走,谁也不敢冒犯我。我靠粥和鱼汤度日,以维持生活。’他这种恭敬态度,确实如此。臧孙纥曾说:‘圣人有大德之人,若不当代,其后代一定会有杰出人才。’如今这人难道不是孔丘吗?如果我去世,一定要把我说服的子说和何忌托付给孔丘,让他为我讲授礼仪,学习礼制,确立我的地位。”因此,孟懿子和南宫敬叔都拜孔丘为师。孔子说:“能够弥补过失的人,是君子。《诗经》说:‘君子能以榜样为效’。孟僖子已经可以效法了。”

单献公抛弃亲族而任用外臣。冬季十月辛酉日,襄、顷两族杀死献公,拥立成公。

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晋国国君问伯瑕:“我之前问的日食问题,现在可以常问吗?”伯瑕回答说:“不可以。六种事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务安排不合,官职混乱,初时相同,终局不同,怎么可能长久?《诗经》说:‘有的安逸闲居,有的忧愁为国事奔波’,结局如此不同。”国君问:“什么叫六物?”伯瑕说:“年、时、日、月、星、辰,叫六物。”国君说:“你说了好多辰,却没有共识,什么叫辰?”伯瑕回答说:“日月会合的时刻叫辰,所以用它与日对应。”

卫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子嗣,宠臣婤姶生下儿子孟絷。孔成子梦见康叔对他说:“立元为君,我派羁的孙子圉和史苟来辅佐他。”史朝也梦见康叔说:“我将命你和孔烝锄的曾孙圉辅佐元。”史朝见孔成子,告知此梦,梦中内容相互印证。在晋国韩宣子执政并出使诸侯时,婤姶生下孩子,命名为元。孟絷的脚有毛病,但能行走。孔成子用《周易》占卜,说:“元将会享有卫国,主掌社稷。”出现《屯》卦三爻。又说:“我还要立孟絷,他也一定能获得好结果。”出现《屯》卦三爻变《比》卦三爻。他将卦象给史朝看,史朝说:“元亨通。”子成子问:“这不是在说长子吗?”史朝说:“康叔亲自命名,可称‘长’。孟絷并非人,将来不列入宗室,不能叫‘长’。况且卦义说‘有利建立君主’,继承是吉祥的,建立君主是做什么?建立不是继承。两卦都指向子孙建立,康叔亲自下令,两次卜卦相符,正是周武王所采用的模式,不听从有何意义?脚有毛病者居上位,主掌社稷,主持祭祀,负责民众与神明事务,参与会盟朝见,又怎能安置?各按所合适,不也合理吗?”因此,孔成子决定立灵公。十二月癸亥日,安葬卫襄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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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左丘明

丘明(姓姜,氏丘,名明),华夏人,生于前502年,死于前422年,享年80岁。丘穆公吕印的后代。本名丘明,因其先祖曾任楚国的左史官,故在姓前添“左”字,故称左史官丘明先生,世称“左丘明”,后为鲁国太史 。左氏世为鲁国太史,至丘明则约与孔子(前551-479)同时,而年辈稍晚。他是当时著名史家、学者与思想家,著有《春秋左氏传》、《国语》等。他左丘明的最重要贡献在于其所著《春秋左氏传》与《国语》二书。左氏家族世为太史,左丘明又与孔子一起“如周,观书于周史”,故熟悉诸国史事,并深刻理解孔子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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