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三十七·列傳第二十四

察罕   察罕,西域板勒紇城人也。父伯德那,歲庚辰,國兵下西域,舉族來歸。事親王旭烈,授河東民賦副總管,因居河中猗氏縣,後徙解州。贈榮祿大夫、宣徽使、柱國、芮國公。察罕魁偉穎悟,博覽強記,通諸國字書,爲行軍府奧魯千戶。奧魯赤參政湖廣,闢爲蒙古都萬戶府知事。奧魯赤進平章,復辟爲理問,政事悉委裁決,且令諸子受學焉。至元二十四年,從鎮南王徵安南,師次瀘江。安南世子遣其叔父詣軍門自陳無罪,王命察罕數其罪而責之,使者辭屈,世子舉衆逃去。二十八年,授樞密院經歷。未幾,從奧魯赤移治江西。寧都民言:“某鄉石上雲氣五色,有物焉,視之玉璽也。不以兵取,恐爲居人所有。”衆惑之。察罕曰:“妄也,是必構害仇家者。”核問之,果然。前後從奧魯赤出入湖廣、江西兩省,凡二十一年,多著勳績。   成宗大德四年,御史臺奏僉湖南憲司事,中書省奏爲武昌路治中。丞相哈剌哈孫曰:“察罕廉潔,固宜居風憲。然武昌大郡,非斯人不可治。”竟除武昌。廣西妖賊高仙道以左道惑衆,平民詿誤者以數千計。既敗,湖廣行省命察罕與憲司雜治之,鞫得其情,議誅首惡數人,餘悉縱遣,且焚其籍。衆難之,察罕曰:“吾獨當其責,諸君無累也。”以治最聞,擢河南省郎中。   成宗崩,仁宗自藩邸入誅羣臣之爲異謀者,迎武宗於邊。河南平章囊加臺薦察罕,即驛召至上都,賜廄馬二匹、鈔一千貫、銀五十兩,曰:“卿少留,行用卿矣。”武宗即位,立仁宗爲皇太子,授察罕詹事院判,進僉詹事院事,賜銀百兩、錦二匹。遣先還大都立院事。仁宗至,謂曰:“上以故安西王地賜我,置都總管府,卿其領之,慎揀僚屬,忽以詹事位高不屑此也。進卿秩資德大夫。”察罕叩頭謝曰:“都府之職,敢不恭命,進秩非所敢當。”固辭,改正奉大夫,授以銀印。   至大元年,閱戶口江南諸省,還進太子府正,加昭文館大學士,遷家令。武宗崩,仁宗哀慟不已。察罕再拜啓曰:“庶民修短,尚雲有數,聖人天命,夫豈偶然。天下重器懸於殿下,縱自苦,如宗廟太后何?”仁宗輟泣曰:“曩者大喪,必命浮屠,何益?吾欲發府庫以賑鰥寡孤獨若何?”曰:“發政施仁,文王所以爲聖。殿下行之幸甚。”東宮故有左右衛兵,命囊加臺、察罕總右衛,且令審擇官屬。仁宗即位,拜中書參知政事,但總持綱維,不屑細務,識者謂得大臣體。帝嘗賜枸杞酒,曰:“以益卿壽。”又語宰相曰:“察罕清素,可賜金束帶、鈔萬貫。”前後賞賚不可勝計。皇慶元年,進榮祿大夫、平章政事、商議中書省事。乞歸解州立碑先塋,許之。   暮年,居德安白雲山別墅,以白雲自號。嘗入見,帝望見曰:“白雲先生來也。”其被寵遇如此。帝嘗問張良何如人,對曰:“佐高帝,興漢,功成身退,賢者也。”又問狄仁傑,對曰:“當唐室中衰,能卒保社稷,亦賢相也。”因誦范仲淹所撰碑詞甚熟。帝嘆息良久曰:“察罕博學如此邪!”嘗譯《貞觀政要》以獻。帝大悅,詔繕寫遍賜左右。且詔譯《帝範》。又命譯《脫必赤顏》,名曰《聖武開天紀》,及《紀年纂要》、《太宗平金始末》等書,俱付史館。嘗以病請告,暨還朝,帝御萬歲山圓殿,與平章李孟入謝。帝曰:“白雲病癒邪?”頓首對曰:“老臣衰病,無補聖明,荷陛下哀矜,放歸田裏,幸甚,不覺沉痾去體爾。”命賜茵以坐。顧李孟曰:“知止不辱,今見其人。朕始以答剌罕、不憐吉臺、囊加臺等言用之,誠多裨益。有言察罕不善者,其人即非善人也。”又語及科舉並前古帝王賜姓命氏之事,因賜察罕姓白氏。   初,察罕生於河中,其夜天氣清肅,月白如晝。相者賀曰:“是兒必貴。”國人謂白爲察罕,故名察罕。察罕天性孝友,田宅之在河中者,悉分與諸昆弟。昆弟貧來歸者,復分與田宅奴婢,縱奴爲民者甚衆。故人多稱長者。既致仕,優遊八年,以壽終。   子外家奴,太中大夫、武岡路總管;李家奴,早卒;忽都篤,承直郎、高郵府判官。孫九人,仕者二人:闊闊不花、哈撒。   曲樞   曲樞,西土人。曾祖達不臺,祖阿達臺,父質理花臺,世贈功臣,追封王爵。曲樞七歲失怙恃。既壯,沉密靜專,爲徽仁裕聖皇太后宮臣。仁宗幼時,以曲樞可任保傅,左右擁翼。曲樞入則佐視食飲,出則抱負遊衍,鞠躬盡力,夙夜匪懈。大德三年,武宗總戎北邊。九年,讒人亂國。仁宗侍皇太后之國於懷,未幾,復之雲中,連年奔走不暇。曲樞櫛風沐雨,跋涉艱險,無倦色。成宗崩,仁宗奉太后入朝,殲奸黨,迎武宗即皇帝位,仁宗爲皇太子,天下以安。拜曲樞榮祿大夫、平章政事,行大司農。未幾,進光祿大夫,領詹事院事,加特進,封應國公。至大元年,拜開府儀同三司、太子詹事、平章軍國重事、上柱國,依前大司農、應國公。進太子太保,領典醫監事。四年,授太保、錄軍國重事、集賢大學士,兼大司農,領崇祥院、司天臺事,官爵勳封如故。後以疾薨於位。   子二人。長伯都,大德十一年特授翰林學士、嘉議大夫,遷中奉大夫、典寶監卿,加資德大夫、治書侍御史。至大元年,升榮祿大夫,遙授中書平章政事,改侍御史。明年,拜中書參知政事,進右丞,年三十二而卒。子咬住。   次伯帖木兒,大德十一年,特授正議大夫、懷孟路總管府達魯花赤,兼管諸軍奧魯管內勸農事,改府正。至大二年,遷中奉大夫、陝西等處行尚書省參知政事。明年,入爲太子家令,遷正奉大夫。明年,遷資德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監。擬擢侍御史,改除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兼修國史。未幾復爲大都留守,兼少府監、武衛親軍都指揮使,佩金虎符。皇慶元年,加榮祿大夫。子二人:桓澤都,蠻子。   阿禮海牙   阿禮海牙,畏吾氏,集賢大學士脫列之子也。兄野訥,事仁宗於潛邸。大德九年,仁宗奉興聖太后出居懷州,從者單弱,多懷去計。野訥獨無所畏難。成宗崩,權臣阿附中宮,不遣使告哀宗藩。仁宗有聞,將自懷州入京,宮臣或持不可。野訥屏人密啓曰:“天子晏駕而皇子已早卒,天下無主,邪謀方興。懷寧王及殿下,世祖、裕皇賢孫,人心所屬久矣。宜急奉太母入定大計,邪謀必止。迎立懷寧王以正神器,在此行矣。”仁宗即白太后,以二月至京師,遂誅柄臣二人,遣使迎武宗。武宗即位,召野訥,賜玉帶,授嘉議大夫、祕書監。仁宗居東宮,兼太子右庶子,遷侍御史、崇祥院使,兼將作院使。閩有繡工,工官大集民間子女居肆督責,吏因爲奸利,野訥奏罷之,閩人感悅。尋兼太醫院使。仁宗即位,請召文武老臣,諮以朝政。又請以中都苑囿還諸民。拜樞密院副使,進同知樞密院事。命爲中書平章政事,辭不拜。野訥之在臺及侍禁中,於國家事有不便,輒言之,言無不納。然韜晦惡盈,不泄於外。延祐四年卒,年四十。贈推誠保節翊運功臣、金紫光祿大夫、行中書省左丞相、上柱國、趙國公,諡忠靖。   阿禮海牙亦早事武宗、仁宗,爲宿衛,以清慎通敏與父兄並見信任。十餘年間,敭歷華近,入侍帷幄,出踐省闥,廷無間言。至治初,出爲平章政事,歷鎮江浙、湖廣、河南、陝西四省,皆有惠政,汴人尤懷思之。歸朝拜翰林學士承旨。丁父憂,解官家居。   天曆元年秋,文宗入承大統。阿禮海牙即易服南迎,至於汴郊見焉。帝命復鎮汴省。時當艱難之際,阿禮海牙高價糴粟,以峙糧儲;命近郡分治戎器,閱士卒,括馬民間,以備不虞。先是,文宗即位之詔已播告天下,而陝西官府結連靖安王等起兵,東擊潼關。阿禮海牙開府庫,量出鈔二十五萬緡,屬諸行省參政河南淮北蒙古軍都萬戶朵列圖、廉訪副使萬家閭犒軍河南以御之。令都鎮撫卜伯率軍吏巡行南陽、高門、武關、荊子諸隘,南至襄、川二江之口,督以嚴備。萬戶博羅守潼關,不能軍。是月二十五日,只兒哈率小汪總帥、脫帖木兒萬戶等之兵,突出潼關,東掠閿鄉,披靈寶,蕩陝州、新安諸郡邑,放兵四劫,迤邐前進。河南告急之使狎至,而朵列圖亦以兵寡爲言。十月一日,阿禮海牙集省憲官屬,問以長策,無有言者。阿禮海牙曰:“汴在南北之交,使西人得至此,則江南三省之道不通於畿甸,軍旅應接何日息乎。夫事有緩急輕重,今重莫如足兵,急莫如足食。吾徵湖廣之平陽、保定兩翼軍,與吾省之鄧新翼、廬州、沂、郯炮弩手諸軍,以備虎牢;裕州哈剌魯、鄧州孫萬戶兩軍,以備武關、荊子口。以屬郡之兵及蒙古兩都萬戶、左右兩衛、諸部丁壯之可入軍者,給馬乘貲裝,立行伍,以次備諸隘。芍陂等屯兵本自襄、鄧諸軍來田者,還其軍,益以民之丁壯,使守襄陽、白土、峽州諸隘。別遣塔海以備自蜀至者,以汴、汝、荊、襄、兩淮之馬以給之,府庫不足,則命郡縣假諸殷富之家。安豐等郡之粟,逆黃河運至於陝,糴諸汴、汝,近郡者,則運諸滎陽以達於虎牢。吾與諸軍各奮忠義以從王事,宜無不濟者。”衆曰:“唯。”命即日部分行事。自伯顏不花王以下省都事李元德等,凡省之屬吏與有官而家居者,各授以事而出。廉訪使董守中、僉事沙沙在南陽,右丞脫帖木兒、廉訪使卜顏在虎牢,分遣兵馬以聽其調用。饋餉之行,千車相望,阿禮海牙親閱實之,必豐必良,信以期會。自虎牢之南至於襄、漢,無不畢給。蓋爲粟二十萬石,豆如之,兵甲五十五萬,芻萬萬。是時,朝廷置行樞密院以總西事。襄、漢、荊湖、河南郡縣皆缺官,阿禮海牙便宜擇材以處之,朝廷皆從其請。   是月,西兵逼河南,行院使來報,曰:“西人北行者度河中以趨懷、孟、磁;南行者帖木哥,過武關,掠鄧州而殘之,直趨襄陽。攻破郡邑三十餘,橫絕數千裏,所過殺官吏,焚廬舍,虜民人婦女財物,賊虐殄盡,西結囊家以蜀兵至矣。”阿禮海牙益督餉西行,遣行院官塔海領兵攻帖木哥,而又設備於江、黃,置鐵繩於峽口,作舟艦以待戰。十九日,師與西兵遇於鞏縣之石渡,而湖廣所徵太原之兵最爲可用。甫至,未及食,或趣之倍道以進,轉戰及暮,兩軍殺傷與墮澗谷死者相等,而虎牢遂爲敵有。兵儲鉅萬,阿禮海牙盡其心、民殫其力者,一旦悉亡焉。行省院與諸軍斂兵退。二十二日至汴,民大恐。阿禮海牙前後遣使告於朝,輒爲也先捏留不遣,不得朝廷音問已二十日。阿禮海牙亦憂之,親出行撫其民。乃修城闕以備衝突,立四門以通往來,戒卒伍以嚴守衛。時雖甚危急,阿禮海牙朝夕出入,聲色不動,怡然如平時,衆賴以安。   十一月六日,西師逼城將百里而近,阿禮海牙召行院將帥、憲司與凡在官者,而告之曰:“吾荷國厚恩,唯有一死以報上耳。行院之出,唯敵是圖,而退保吾城,不亦怯乎?然敵亦烏合之衆,何所受命而敢犯我乎?且吾甲兵非不堅勁,芻峙非不豐給,而弗利者,太平日久,將校不知兵,吏士不練習,彼所以得披猖至此。彼誠知我聖天子之命,則衆沮而散爾,何足慮乎。吾今遣使告於朝,請降詔大赦脅從詿誤。比詔下,先募士,以即位詔及朝廷招諭之文入其軍,明示利害。吾整大軍西向以徵之,別遣驍將率精騎數千上龍門,繞出其後,使之進無所投,退無所歸,成擒於鞏、洛之間必矣。而我軍所獲陝西官吏,命有司羈而食之,一無所戮。”衆曰:“諾,唯命。”即日與行院整兵南薰門外以行。   會有使者自京師還,言齊王已克上都,奉天子寶璽來歸,刻日至京矣。阿禮海牙乃置酒高會於省堂以賀,發書告屬郡,報諸江南三省,而募士得蘭住者齎書諭之。西人猶搒掠蘭住,訊以其實,而朝廷亦遣都護月魯帖木兒從十餘人奉詔放散西軍之在虎牢者。西人殺其從者之半,械都護以送諸荊王所。荊王時在河南之白馬寺,以是西人雖未解散,各已駭悟。又聞行省院以兵至,猶豫不敢進。朝廷又使參政馮不花親諭之,乃信服。靖安王遣使四輩與蘭住來請命,逡巡而去,難平。阿禮海牙乃解嚴報捷,斂餘財以還民,從陝西求民人之被俘掠者歸其家,凡數千人。陝西官吏被獲者,皆遣還其所。阿禮海牙自始至鎮,迨乎告功,居汴省者數月。後以功遷陝西行御史大夫,復拜中書省平章政事。   奕赫抵雅爾丁   奕赫抵雅爾丁,字太初,回回氏。父亦速馬因,仕至大都南北兩城兵馬都指揮使。奕赫抵雅爾丁幼穎悟嗜學,所讀書一過目即終身不忘。尤工其國字語。初爲中書掾,以年勞授江西行省員外郎。入爲吏部主事,不再閱月,固辭。擢刑部員外郎。四方所上獄,反覆披閱成牘,多所平反。遷陝西漢中道肅政廉訪司僉事,不赴。改中書右司員外郎,尋升郎中。一日,與同列共議獄,有異其說者,奕赫抵雅爾丁曰:“公等讀律,苟不能變通以適事宜。譬之醫者,雖熟於方論,而不能切脈用藥,則於疾痛奚益哉!”同列雖不平,識者服其爲名言。大德八年肆赦,廷議惟官吏因事受賕者不預。奕赫抵雅爾丁曰:“不可。恩如雨露,萬物均被,贓吏固可嫉,比之盜賊則有間矣。宥盜而不宥吏,何耶?”刑部嘗有獄事,上讞既論決,已而丞相知其失,以譴右司主者。奕赫抵雅爾丁初未嘗署其案,因取成案閱之,竊署其名於下。或訝之曰:“茲獄之失,公實不與,丞相方譴怒而公反追署其案,何也?”奕赫抵雅爾丁曰:“吾偶不署此案耳,豈有與諸君同事而獨倖免哉?”丞相聞而賢之,同列因以獲免。   遷左司郎中。時左司闕一都事,平章梁暗都剌謂奕赫抵雅爾丁曰:“人之材幹固嘗有之,惟篤實不欺爲難得,公當以所知舉。”奕赫抵雅爾丁遂以王毅、李迪爲言,一時輿論莫不稱允。又嘗論朝士如王仁卿、賈元播、高彥敬、敬威卿、李清臣輩可大用,時諸公處下僚,後皆如其言。遷翰林侍講學士、知制誥兼修國史,轉中奉大夫、集賢大學士。未幾,除江東建康道肅政廉訪使。始視事,見以獄具陳列庭下甚備,問之,乃前官創制以待有罪者。奕赫抵雅爾丁蹙然曰:“凡逮至臬司,皆命官及有出身之吏,廉得其情,則將服罪,獄具毋庸施也。”即屏去之。監憲一年,贓吏削跡。至大初元,立尚書省,拜參議尚書省事,召至京師,懇辭不就。改立中書省,復拜參議中書省事,亦以疾辭。延祐元年卒,年四十有七。   脫烈海牙   脫烈海牙,畏吾氏。世居別失拔裏之地。曾祖闊華八撒術,當太祖西征,導其主亦都護迎降。帝嘉其有識,欲官之,辭以不敏。祖八剌術,始徙真定,仕至帥府鎮撫。富而樂施,或貸不價,則火其券,人稱爲長者。父闍裏赤,性純正,知讀書。脫烈海牙幼嗜學,警敏絕人。性整暇,雖居倉卒,未嘗見其急遽。喜從文士遊,犬馬聲色之娛,一無所好。由中書宣使出爲寧晉主簿。改隆平縣達魯花赤,均賦興學,勸農平訟,橋樑、水防、備荒之政,無一不舉。及滿去,民勒石以紀其政。拜監察御史。時江西胡參政殺其弟,訟久不決,脫烈海牙一訊竟伏其辜。出僉燕南道肅政廉訪司事,務存大體,不事苛察。在任六年,黜污吏百四十有奇。召爲戶部郎中,轉右司員外郎,升右司郎中。贊畫之力居多。仁宗在東宮,知其嗜學,出祕府經籍及聖賢圖像以賜,時人榮之。母霍氏卒,哀毀骨立,事聞,賜鈔五萬貫,給葬事。起爲吏部尚書,量能敘爵,以平允稱。改禮部尚書,領會同館事。進中奉大夫、荊湖北道宣慰使。適峽人艱食,脫烈海牙先發廩賑之,而後以聞。朝議韙之。至治三年,遷淮東宣慰使。七月,以疾卒於廣陵,年六十有七。贈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護軍,追封恆山郡公。弟觀音奴,廉明材幹,亦仕至清顯雲。

譯文:

察罕,是西域板勒紇城人。他的父親伯德那,在庚辰年,元軍攻下西域,家族全體歸附蒙古。後來侍奉親王旭烈,被任命爲河東民賦副總管,於是定居在河中府猗氏縣,後遷居解州。死後被追贈爲榮祿大夫、宣徽使、柱國、芮國公。

察罕身材魁梧,聰明敏捷,博覽羣書,記憶力極強,能通曉多種民族文字,擔任行軍府奧魯千戶。後來奧魯赤出任湖廣參政,徵召他擔任蒙古都萬戶府知事。奧魯赤升任平章政事後,又讓他擔任理問,所有政事都交由他決斷,還讓他子女到他那裏學習。

至元二十四年,隨鎮南王出征安南,軍隊駐紮在瀘江。安南世子派他的叔父到軍門前自辯,稱自己無罪。鎮南王命察罕列舉其罪並斥責他,叔父屈服認錯,世子於是帶領衆人逃走。二十八年,察罕被任命爲樞密院經歷。不久,隨奧魯赤遷往江西任職。寧都有百姓說:“某鄉的石頭上出現五色雲氣,有像玉璽一樣的東西,如果用兵去拿,就怕百姓會搶走。”衆人對此感到疑惑。察罕說:“這是謊話,一定是有人故意製造事端,陷害仇人。”他仔細查問,果然如此。察罕前後隨奧魯赤在湖廣、江西兩地任官二十一年,立下許多功勞。

成宗大德四年,御史臺推薦他擔任湖南憲司事,中書省奏請任命他爲武昌路治中。丞相哈剌哈孫說:“察罕清正廉潔,本來適合擔任監察官職,但武昌是大郡,非他不可治理。”最終任命他爲武昌路治中。廣西有妖人高仙道用邪術迷惑百姓,造成數千人受害。叛亂被平定後,湖廣行省命令察罕與憲司共同審理此案,查明真相後,建議誅殺幾個爲首作惡的人,其餘人都釋放,並焚燒了相關案卷。衆人對此感到爲難,察罕說:“我獨自承擔罪責,諸位不必受牽連。”他因政績卓著,被提拔爲河南省郎中。

成宗去世後,仁宗從藩地入京,誅殺那些謀反的臣子,迎接武宗至邊地。河南平章囊加臺推薦察罕,朝廷立即派人召他到上都,賞賜兩匹馬、一千貫鈔、五十兩銀,說:“你先留一會兒,將來一定會有大用。”武宗即位後,立仁宗爲皇太子,任命察罕爲詹事院判官,後升任僉詹事院事,賜銀百兩、錦緞兩匹。派他先回大都擔任詹事院事。仁宗到後,對他說:“皇上曾把安西王的領地賜給我,設立都總管府,你負責管理,要謹慎挑選下屬,你別因職位不高而輕視這份重任。晉升你爲資德大夫。”察罕叩頭謝恩,說:“都總管府的職責,我一定恭敬執行;晉升官職,不敢接受。”堅決推辭,改爲正奉大夫,賜予銀印。

至大元年,察罕負責覈查江南各省份的戶口,後來升任太子府正,加封爲昭文館大學士,轉任家令。武宗去世後,仁宗非常悲痛。察罕跪拜請求說:“普通百姓壽命長短,都是命中註定,聖明之主的天命,豈是偶然的?天下重權掌握在殿下手中,即使自苦,也應顧念宗廟和太后。”仁宗停止哭泣說:“過去大喪時,一定請和尚道士做法,有什麼好處?我想要動用國庫賑濟孤獨無依的老人、婦女、兒童,怎麼樣?”察罕說:“施行仁政,是周文王成爲聖君的原因,殿下這樣做,是非常幸運的。”東宮原本有左右衛兵,命囊加臺和察罕共同統領右衛,並讓他們選拔合適的官員。仁宗即位後,任命察罕爲中書參知政事,他只負責把握大局,不參與瑣事,有見識的人認爲這是真正的大臣作風。皇帝曾賜給他枸杞酒,說:“用來益壽。”又對宰相說:“察罕清廉樸素,可賜給他金帶和一萬貫鈔。”前後賞賜不可勝數。皇慶元年,升爲榮祿大夫、平章政事、商議中書省事。請求回解州爲其先祖立碑,朝廷答應了。

晚年,他住在德安白雲山的別墅,自稱“白雲先生”。有一次入朝謁見,皇帝見了說:“白雲先生來了。”可見他受到極高的寵信。皇帝曾問他張良是怎樣的人,察罕回答說:“輔佐漢高祖,建立漢朝,功成身退,是賢德之人。”又問狄仁傑,說:“在唐朝中衰時期,能保全國家,也是賢明的宰相。”他還能背誦范仲淹所寫的碑文,皇帝嘆息良久說:“察罕學問如此廣博嗎?”曾翻譯《貞觀政要》獻給皇帝,皇帝非常高興,下令抄寫後分賜給左右大臣,並下令翻譯《帝範》。又命他翻譯《脫必赤顏》,名爲《聖武開天紀》,以及《紀年纂要》、《太宗平金始末》等書,都交給史館保存。他曾因病請求告退,後來返回朝廷,皇帝在萬歲山圓殿接見他並致謝。皇帝問:“白雲先生的病好了嗎?”察罕叩頭答道:“老臣年邁體弱,已無補於聖明,蒙陛下體恤,讓我回到鄉里養老,實在幸運,病痛竟不知不覺消失了。”皇帝命賜坐並讓他休息。回頭對李孟說:“真正懂得節制、不貪圖名利的人,現在終於見到。我當初是聽答剌罕、不憐吉臺、囊加臺等人推薦他,確實對他非常信任,他多次幫了大忙。若有說察罕不好的人,那個人本身就不賢良。”又談到科舉制度以及古代帝王賜姓賜氏的事情,於是賜予察罕“白”姓。

當初,察罕生於河中府,那晚天氣清朗,月亮皎潔如白晝,算命先生祝賀說:“這個孩子必定富貴。”當地百姓稱“白”爲“察罕”,於是便叫他察罕。察罕天性孝順友愛,他在河中所有的田產,均分給兄弟姐妹;兄弟姐妹貧窮來投靠他的人,也分給他們田產、奴婢,甚至放掉奴僕讓他們變成平民的很多。因此朋友都稱他爲長者。告老還鄉後,優遊八年,壽終正寢。

他的兒子外家奴,官至太中大夫、武岡路總管;李家奴早逝;忽都篤,官至承直郎、高郵府判官。孫子有九人,其中兩人出仕:闊闊不花、哈撒。

曲樞,是西域人。曾祖達不臺,祖阿達臺,父質理花臺,歷代都被追贈爲功臣,追封爲王爵。曲樞七歲便失怙恃。長大後,沉靜穩重,擔任徽仁裕聖皇太后宮中的侍臣。仁宗年幼時,因曲樞可擔任保傅,被左右大臣擁戴、護衛成長。曲樞入宮時,負責照料飲食;出宮時,抱他外出遊玩,鞠躬盡瘁,日夜不敢懈怠。大德三年,武宗率軍駐守北方邊境。九年,奸臣亂政。仁宗隨皇太后前往懷州,途中遭遇變故,後來又返回雲中,幾年間奔波勞碌。曲樞在風雨中奔波,跋涉艱險,從不疲倦。成宗去世後,仁宗奉太后入京,誅除奸黨,迎接武宗即位爲皇帝,仁宗被立爲皇太子,天下得以安寧。朝廷任命曲樞爲榮祿大夫、平章政事,兼任大司農。不長時間後,升爲光祿大夫,領詹事院事,加封特進,封爲應國公。至大元年,任開府儀同三司、太子詹事、平章軍國重事、上柱國,保留大司農和應國公的職務,後來又升爲太子太保,領典醫監事。四年,授太保、錄軍國重事、集賢大學士,兼大司農,兼任崇祥院和司天臺事務,官爵勳位如故。後因病在任上去世。

曲樞有二個兒子。長子伯都,大德十一年被特授翰林學士、嘉議大夫,後升中奉大夫、典寶監卿,加資德大夫、治書侍御史。至大元年,升爲榮祿大夫,遙授中書平章政事,改任侍御史。第二年,拜爲中書參知政事,升爲右丞,年僅三十二歲便去世,兒子名叫咬住。次子伯帖木兒,大德十一年被特授正議大夫、懷孟路總管府達魯花赤,兼管軍政事務,後來改任府正。至大二年,升爲中奉大夫、陝西等處行尚書省參知政事。第二年,入朝擔任太子家令,後升爲正奉大夫。第二年,升爲資德大夫、大都留守,兼少府監。本來要提拔爲侍御史,改任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兼修國史。不久又擔任大都留守,兼少府監、武衛親軍都指揮使,佩帶金虎符。皇慶元年,加封爲榮祿大夫。兒子二人:桓澤都、蠻子。

阿禮海牙,是畏吾族人,集賢大學士脫列之子。哥哥野訥,早年在仁宗潛邸任職。大德九年,仁宗奉興聖太后前往懷州,隨行人員薄弱,很多人打算逃離。只有野訥無所畏懼,堅決留下。成宗去世後,權臣依附中宮,不派人前往藩地報喪。仁宗得知消息,準備從懷州進京,朝中大臣中有人反對。野訥私下勸說:“皇帝駕崩,皇子早亡,天下無主,陰謀正在醞釀。懷寧王和殿下,是成吉思汗、裕宗的後代,人心所向已久。應該立即奉太后入京,安定國家局勢,陰謀必定終止。迎立懷寧王以確立國君,此事已成定局。”仁宗立即向太后稟報,於二月到達京城,於是誅殺兩個權臣,派使者迎接武宗。武宗繼位後,召見野訥,賜給他玉帶,任命爲嘉議大夫、祕書監。仁宗在東宮時,兼任太子右庶子,後升爲侍御史、崇祥院使,兼將作院使。福建有繡工,官府徵召民間婦女,強迫她們在店鋪中工作,官吏趁機謀取私利,野訥上書奏請廢除此制,福建百姓十分感激。後來還兼任太醫院使。仁宗即位後,建議召回文武老臣,共同商議朝政。又建議將中都的園林歸還百姓。被任命爲樞密院副使,後升爲同知樞密院事。朝廷命他擔任中書省平章政事,他因病推辭。

奕赫抵雅爾丁,字太初,是回回族人。父親亦速馬因,官至大都南北兩城兵馬都指揮使。奕赫抵雅爾丁年少聰慧好學,所讀之書,過目不忘。尤其精通本民族文字語言。起初在中書省擔任掾吏,因有功績,升任江西行省員外郎。後入中央官署任吏部主事,不到一個月,便堅決辭去。升任刑部員外郎。各地上報的案件,他反覆閱看、分析,多有平反冤案。後調任陝西漢中道肅政廉訪司僉事,未赴任。改任中書右司員外郎,不久升爲郎中。一天與同僚討論案件,有人提出不同意見,奕赫抵雅爾丁說:“你們讀書懂律法,若不能靈活變通、根據實際情況處理,就如同醫生熟讀醫書,卻不能切脈開方,對病人又有什麼幫助呢!”同僚雖不以爲然,但識才之人佩服這是名言。大德八年大赦天下,朝廷議定只赦免貪贓枉法的官吏。奕赫抵雅爾丁反對說:“不可。恩德如雨露,萬物皆得,貪官固然該懲,但與盜賊相比,確實有差別。赦免盜賊卻不赦免貪官,爲何呢?”有一次刑部有案件,判決之後,丞相發現有誤,於是責罰右司主官。奕赫抵雅爾丁並未簽名該案,卻偷偷在案卷下籤了名字。有人問他:“此案錯誤,你本未參與,爲何反而簽字?”他回答:“我偶然沒有籤,豈能因與你們同事而獨得幸免?”丞相聽說後認爲他賢德,同僚也因此得以免罪。

升任左司郎中。當時左司缺一位都事,平章梁暗都剌對他說:“人要有才幹當然不難,但爲人誠實、不虛僞是極難的,你應當推薦合適的人。”奕赫抵雅爾丁於是推薦了王毅、李迪,當時輿論無不稱讚。他曾經建議提拔王仁卿、賈元播、高彥敬、敬威卿、李清臣等人,當時這些官員都處於低級職位,後來都如他所言被重用。後升任翰林侍講學士、知制誥,兼修國史,轉任中奉大夫、集賢大學士。不久,被任命爲江東建康道肅政廉訪使。剛上任,見官府庭下襬滿囚犯的案卷,問起原因,原來前任官員特意準備這些刑具,用來對付有罪者。奕赫抵雅爾丁皺眉說:“凡是被逮捕到臬司,都應由官吏或有功名的官員調查,若查出事實,罪犯就會認罪,何必準備這些案具?”當即下令撤除。任職一年,貪污官吏被清除。至大初年,設立尚書省,他被任命爲參議尚書省事,被召至京城,他堅決辭謝。後來新設中書省,又拜爲參議中書省事,也因病推辭。延祐元年去世,年僅四十七歲。

脫烈海牙,是畏吾族人,世代居住在別失拔裏地區。曾祖闊華八撒術,在太祖西征時,引其主亦都護歸降。皇帝因他有遠見,想任命他官職,他推辭說自己不才。祖八剌術,開始遷居真定,官至帥府鎮撫。爲人富有且樂於施捨,有時借貸不收利息,甚至燒掉借據,百姓稱他爲“長者”。父親闍裏赤,性格正直,喜愛讀書。脫烈海牙從小好學,機敏過人。性格穩重有條不紊,即使在忙碌中,也從不見慌亂。喜好與文士交遊,對犬馬聲色毫無興趣。由中書省宣使調任寧晉主簿,後改任隆平縣達魯花赤。他推行均稅、興辦學校、勸導農耕、公正審理訴訟,修橋建壩、防洪備荒等事務,樣樣都做了。離任時,百姓勒石記功。被任命爲監察御史。當時江西胡參政殺害其弟,訴訟多年未能解決,脫烈海牙一問便查明真相,案件迅速結案。出朝擔任燕南道肅政廉訪司僉事,注重大體,不苛求細節。在任六年,罷黜腐敗官吏一百四十多人。被召入朝任戶部郎中,轉任右司員外郎,後升爲右司郎中,多有協助之功。仁宗在東宮時,深知他嗜學,特意拿出宮中藏書及聖賢畫像賞賜給他,當時人對他極爲推崇。母親霍氏去世,他悲痛欲絕,以至骨瘦如柴,此事傳到朝廷,賜鈔五萬貫,用於安葬。後被起用爲吏部尚書,根據能力合理任用官員,公平公正。改任禮部尚書,兼管會同館事務。升任中奉大夫、荊湖北道宣慰使。當時峽州百姓饑荒,脫烈海牙先打開糧倉賑濟,之後才上報朝廷。朝廷認爲他做法正確。至治三年,升任淮東宣慰使。七月,因病在廣陵去世,終年六十七歲。追贈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護軍,追封恆山郡公。其弟觀音奴,廉潔明察,才幹出衆,也官至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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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蔡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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