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卷六十九·列傳第三十四·王劭

王劭   王劭,字君懋,太原晉陽人也。父松年,齊通直散騎侍郎。劭少沈默,好讀書。弱冠,齊尚書僕射魏收闢參開府軍事,累遷太子舍人,待詔文林館。時祖孝徵、魏收、陽休之等嘗論古事,有所遺忘,討閱不能得,因呼劭問之。劭具論所出,取書驗之,一無舛誤。自是大爲時人所許,稱其博物。後遷中書舍人。齊滅,入周,不得調。高祖受禪,授著作佐郎。以母憂去職,在家著《齊書》。時制禁私撰史,爲內史侍郎李元操所奏。上怒,遣使收其書,覽而悅之。於是起爲員外散騎侍郎,修起居注。劭以古有鑽燧改火之義,近代廢絕,於是上表請變火,曰:"臣謹案《周官》,四時變火,以救時疾。明火不數變,時疾必興。聖人作法,豈徒然也!在晉時,有以洛陽火渡江者,代代事之,相續不滅,火色變青。昔師曠食飯,雲是勞薪所爨。晉平公使視之,果然車輞。今溫酒及炙肉,用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氣味各不同。以此推之,新火舊火,理應有異。伏願遠遵先聖,於五時取五木以變火,用功甚少,救益方大。縱使百姓習久,未能頓同,尚食內廚及東宮諸主食廚,不可不依古法。"上從之。劭又言上有龍顏戴幹之表,指示羣臣。上大悅,賜物數百段。拜著作郎。劭上表言符命曰:   昔周保定二年,歲在壬午,五月五日,青州黃河變清,十里鏡澈,齊氏以爲己瑞,改元曰河清。是月,至尊以大興公始作隋州刺史,歷年二十,隋果大興。臣謹案《易坤靈圖》曰:"聖人受命,瑞先見於河。河者最濁,未能清也。"竊以靈貺休祥,理無虛發,河清啓聖,實屬大隋。午爲鶉火,以明火德,仲夏火王,亦明火德。月五日五,合天數地數,既得受命之辰,允當先見之兆。開皇初,邵州人楊令悊近河,得青石圖一,紫石圖一,皆隱起成文,有至尊名,下雲:"八方天心。"永州又得石圖,剖爲兩段,有楊樹之形,黃根紫葉。汝水得神龜,腹下有文曰:"天卜楊興。"安邑掘地,得古鐵版,文曰:"皇始天年,賚楊鐵券,王興。"同州得石龜,文曰:"天子延千年,大吉。"臣以前之三石,不異龍圖。何以用石?石體久固,義與上名符合。龜腹七字,何以著龜?龜亦久固,兼是神靈之物。孔子嘆河不出圖,洛不出書,今於大隋聖世,圖書屢出。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龍鬥,白者勝,黑者死。大象元年夏,焚陽汴水北有龍鬥,初見白氣屬天,自東方歷陽武而來。及至,白龍也,長十許丈。有黑龍乘雲而至,兩相薄,乍合乍離,自午至申,白龍昇天,黑龍墜地。謹案:龍,君象也。前鬥於亳州周村者,蓋象至尊以龍鬥之歲爲亳州總管,遂代周有天下。後鬥於熒陽者,"熒"字三火,明火德之盛也。白龍從東方來,歷陽武者,蓋象至尊將登帝位,從東第入自崇陽門也。西北昇天者,當乾位天門。《坤靈圖》曰:"聖人殺龍。"龍不可得而殺,皆盛氣也。又曰:"泰姓商名宮,黃色,長八尺,六十世,河龍以正月辰見,白龍與五黑龍鬥,白龍陵,故泰人有命。"謹案:此言皆爲大隋而發也。聖人殺龍者,前後龍死是也。姓商者,皇家於五姓爲商也。名宮者,武元皇帝諱於五聲爲宮。黃色者,隋色尚黃。長八尺者,武元皇帝身長八尺。河龍以正月辰見者,泰正月卦,龍見之所,於京師爲辰地。白龍與黑龍鬥者,亳州熒陽龍鬥是也。勝龍所以白者,楊姓納音爲商,至尊又辛酉歲生,位皆在西方,西方色白也。死龍所以黑者,周色黑。所以稱五者,周閔、明、武、宣、靖凡五帝。趙、陳、代、越、滕五王,一時伏法,亦當五數。白龍陵者,陵猶勝也。鄭玄說:"陵當爲除。"凡鬥能去敵曰除。臣以泰人有命者,泰之爲言通也,大也,明其人道通德大,有天命也。《乾鑿度》曰:"泰表戴幹。"鄭玄注云:"表者,人形體之彰識也。幹,盾也。泰人之表戴幹。"臣伏見至尊有戴幹之表,益知泰人之表不爽毫釐。《坤靈圖》所云,字字皆驗。《緯書》又稱"漢四百年",終如其言,則知六十世亦必然矣。昔宗周卜世三十,今則倍之。   《稽覽圖》雲:"太平時,陰陽和合,風雨鹹同,海內不偏,地有阻險,故風有遲疾。雖太平之政,猶有不能均同,唯平均乃不鳴條,故欲風於亳。亳者,陳留也。"謹案:此言蓋明至尊者爲陳留公世子,亳州總管,遂受天命,海內均同,不偏不黨,以成太平之風化也。在大統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陳留公。是時齊國有《祕記》雲:"天王陳留入幷州。"齊王高洋爲是誅陳留王彭樂。其後武元皇帝果將兵入幷州。周武帝時,望氣者雲亳州有天子氣,於是殺亳州刺史紇豆陵恭,至尊代爲之。又陳留老子祠有枯柏,世傳雲老子將度世,雲待枯柏生東南枝回指,當有聖人出,吾道復行。至齊,枯柏從下生枝,東南上指。夜有三童子相與歌曰:"老子廟前古枯樹,東南狀如傘,聖主從此去。"及至尊牧亳州,親至祠樹之下。自是柏枝回抱,其枯枝,漸指西北,道教果行。校考衆事,太平主出於亳州陳留之地,皆如所言。《稽覽圖》又云:"治道得,則陰物變爲陽物。"鄭玄注云:"蔥變爲韭亦是。"謹案:自六年以來,遠近山石,多變爲玉,石爲陰,玉爲陽。又左衛園中蔥皆變爲韭。   上覽之大悅,賜物五百段。未幾,劭覆上書曰:   《易乾鑿度》曰:"隨上六,拘繫之,乃從維之,王用享於西山。隨者二月卦,陽德施行,藩決難解,萬物隨陽而出。故上六慾九五拘繫之,維持之,明被陽化而陰隨從之也。"《易稽覽圖》:"坤六月,有子女,任政,一年,傳爲復。五月貧之從東北來立,大起土邑,西北地動星墜,陽衛。屯十一月神人從中山出,趙地動。北方三十日,千里馬數至。"謹案:"凡此《易》緯所言,皆是大隋符命。隨者二月之卦,明大隋以二月即皇帝位也。陽德施行者,明楊氏之德教施行於天下也。藩決難解者,明當時藩鄣皆是通決,險難皆解散也。萬物隨陽而出者,明天地間萬物盡隨楊氏而出見也。上六慾九五拘繫之者,五爲王,六爲宗廟,明宗廟神靈慾令登九五之位,帝王拘民以禮,系民以義也。"拘民以禮",系民以義",此二句亦是《乾鑿度》之言。維持之者,明能以綱維持正天下也。被陽化而欲陰隨之者,明陰類被服楊氏之風化,莫不隨從。陰謂臣下也。王用享於西山者,蓋明至尊常以歲二月幸西山仁壽宮也。凡四稱隨,三稱陽,欲美隋楊,丁寧之至也。坤六月者,坤位在未,六月建未,言至尊以六月生也。有子女任政者,言樂平公主是皇帝子女,而爲周後,任理內政也。一年傳爲復者,復是坤之一世卦,陽氣初生,言周宣帝崩後一年,傳位與楊氏也。五月貧之從東北來立者,"貧之"當爲"真人",字之誤也。言周宣帝以五月崩,真人革命,當在此時,至尊謙讓而逆天意,故逾年乃立。昔爲定州總管,在京師東北,本而言之,故曰真人從東北來立。大起土邑者,大起即大興,言營大興城邑也。西北地動星墜者,蓋天意去周授隋,故變動也。陽衛者,言楊氏得天衛助。屯十一月神人從中山出者,此卦動而大亨作,故至尊以十一月被授亳州總管,將從中山而出也。趙之時,停留三十日也。千里馬者,蓋至尊舊所乘狖騮馬也。屯卦震下坎上,震於馬作足,坎於馬爲美脊,是故狖騮馬脊有肉鞍,行則先作弄四足也。數至者,言歷數至也。   《河圖帝通紀》曰:"形瑞出,變矩衡。赤應隨,葉靈皇。"《河圖皇參持》曰:"皇辟出,承元訖。道無爲,治率。被遂矩,戲作術。開皇色,握神日。投輔提,象不絕。立皇后,翼不格。道終始,德優劣。帝任政,河曲出。葉輔嬉,爛可述。"謹案:凡此《河圖》所言,亦是大隋符命。形瑞出、變矩衡者,矩,法也,衡,北斗星名,所謂璇璣玉衡者也。大隋受命,形兆之瑞始出,天象則爲之變動。北斗主天之法度,故曰矩衡。《易》緯"伏戲矩衡神",鄭玄注亦以爲法玉衡之神。與此《河圖》矩衡義同。赤應隋者,言赤帝降精,感應而生隋也。故隋以火德爲赤帝天子。葉靈皇者,葉,合也,言大隋德合上靈天皇大帝也。又年號開皇,與《靈寶經》之開皇年相合,故曰葉靈皇。皇辟出者,皇,大也,闢,君也,大君出蓋謂至尊受命出爲天子也。承元訖者,言承周天元終訖之運也。道無爲、治率者,治下脫一字,言大道無爲,治定天下率從。被遂矩、戲作術者,矩,法也。昔遂皇握機矩,伏戲作八卦之術,言大隋被服三皇之法術也。遂皇機矩,語見《易》緯。開皇色者,言開皇年易服色也。握神日者,握持羣神,明照如日也。又開皇以來日漸長,亦其義。投輔提者,言投授政事於輔佐,使之提挈也。象不絕者,法象不廢絕也。立皇后、翼不格者,格,至也,言本立太子以爲皇家後嗣,而其輔翼之人不能至於善也。道終始、德優劣者,言前東宮道終而德劣,今皇太子道始而德優也。帝任政、河曲出者,言皇帝親任政事,而邵州河濱得石圖也。葉輔嬉、爛可述者,葉,合也,嬉,興也,言羣臣合心輔佐,以興政治,爛然可紀述也。所以於《皇參持》、《帝通紀》二篇陳大隋符命者,明皇道帝德,盡在隋也。   上大悅,以劭爲至誠,寵錫日隆。時有人於黃鳳泉浴,得二白石,頗有文理,遂附致其文以爲字,復言有諸物象而上奏曰:"其大玉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嶽,及二麟雙鳳,青龍朱雀,騶〈馬虞〉玄武,各當其方位。又有五行、十日、十二辰之名,凡二十七字,又有’天門地戶人門鬼門閉’九字。又有卻非及二鳥,其鳥皆人面,則《抱朴子》所謂’千秋萬歲’也。其小玉亦有五嶽、卻非、虯犀之象。二玉俱有仙人玉女乘雲控鶴之象。別有異狀諸神,不可盡識,蓋是風伯、雨師、山精、海若之類。又有天皇大帝,皇帝及四帝坐,鉤陳、北斗、三公、天將軍、土司空、老人、天倉、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凡四十五宮。諸字本無行伍,然往往偶對。於大玉則有皇帝姓名,並臨南面,與日字正鼎足。復有老人星,蓋明南面象日而長壽也。皇后二字在西,上有月形,蓋明象月也。於次玉則皇帝名與九千字次比,兩楊字與萬年字次比,隋與吉字正並,蓋明長久吉慶也。"劭復回互其字,作詩二百八十篇奏之。上以爲誠,賜帛千匹。劭於是採民間歌謠,引圖書讖緯,依約符命,捃摭佛經,撰爲《皇隋靈感志》,合三十卷,奏之。上令宣示天下。劭集諸州朝集使,洗手焚香,閉目而讀之,曲折其聲,有如歌詠。經涉旬朔,遍而後罷。上益喜,賞賜優洽。   仁壽中,文獻皇后崩,劭覆上言曰:"佛說人應生天上,及上品上生無量壽國之時,天佛放大光明,以香花妓樂來迎之。如來以明星出時入涅盤。伏惟大行皇后聖德仁慈,福善禎符,備諸祕記,皆雲是妙善菩薩。臣謹案:八月二十二日,仁壽宮內再雨金銀之花。二十三日,大寶殿後夜有神光。二十四日卯時,永安宮北有自然種種音樂,震滿虛空。至夜五更中,奄然如寐,便即升遐,與經文所說,事皆符驗。臣又以愚意思之,皇后遷化,不在仁壽、大興宮者,蓋避至尊常居正處也。在永安宮者,象京師之永安門,平生所出入也。後升遐後二日,苑內夜有鐘聲三百餘處,此則生天之應顯然也。"上覽而且悲且喜。   時蜀王秀以罪廢,上顧謂劭曰:"嗟乎!吾有五子,三子不才。"劭進曰:"自古聖帝明王,皆不能移不肖之子。黃帝有二十五子,同姓者二,餘各異德。堯十子,舜九子,皆不肖。夏有五觀,周有三監。"上然其言。其後上夢欲上高山而不能得,崔彭捧腳,李盛扶肘得上,因謂彭曰:"死生當與爾俱。"劭曰:"此夢大吉。上高山者,明高崇大安,永如山也。彭猶彭祖,李猶李老,二人扶侍,實爲長壽之徵。"上聞之,喜見容色。其年,上崩。未幾,崔彭亦卒。   煬帝嗣位,漢王諒作亂,帝不忍加誅。劭上書曰:"臣聞黃帝滅炎,蓋雲母弟,周公誅管,信亦天倫。叔向戮叔魚,仲尼謂之遺直,石碏殺石厚,丘明以爲大義。此皆經籍明文,帝王常法。今陛下置此逆賊,度越前聖,含弘寬大,未有以謝天下。謹案賊諒毒被生民者也。是知古者同德則同姓,異德則異姓,故黃帝有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有四人,唯青陽、夷鼓,與黃帝同爲姬姓。諒既自絕,請改其氏。"劭以此求媚,帝依違不從。遷祕書少監,數載,卒官。   劭在著作將二十年,專典國史,撰《隋書》八十卷。多錄口敕,又採迂怪不經之語及委巷之言,以類相從,爲其題目,辭義繁雜,無足稱者,遂使隋代文武名臣列將善惡之跡,堙沒無聞。初撰《齊志》爲編年體,二十卷,復爲《齊書》紀傳一百卷,及《平賊記》三卷。或文詞鄙野,或不軌不物,駭人視聽,大爲有識所嗤鄙。然其採擿經史謬誤,爲《讀書記》三十卷,時人服其精博。爰自志學,暨乎暮齒,篤好經史,遺落世事。用思既專,性頗恍忽,每至對食,閉目凝思,盤中之肉,輒爲僕從所啖。劭弗之覺,唯責肉少,數罰廚人。廚人以情白劭,劭依前閉目,伺而獲之,廚人方免笞辱。其專固如此。   袁充   袁充,字德符,本陳郡陽夏人也。其後寓居丹陽。祖昂,父君正,俱爲梁侍中。充少敬悟,年十餘歲,其父黨至門,時冬初,充尚衣葛衫。客戲充曰:"袁郎子絺兮霢兮,悽其以風。"充應聲答曰:"唯絺與霢,服之無數。"以是大見嗟賞。仕陳,年十七,爲祕書郎。歷太子舍人、晉安王文學、吏部侍郎、散騎常侍。及陳滅,歸國,歷蒙、鄜二州司馬。充性好道術,頗解占候,由是領太史令。時上將廢皇太子,正窮治東宮官屬,充見上雅信符應,因希旨進曰:"比觀玄象,皇太子當廢。"上然之。充復表奏,隋興已後,日影漸長,曰:"開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自爾漸短。至十七年,冬至影一丈二尺六寸三分。四年冬至,在洛陽測影,一丈二尺八寸八分。二年,夏至影一尺四寸八分,自爾漸短。至十六年,夏至影一尺四寸五分。《周官》以土圭之法正日影,日至之影尺有五寸。鄭玄雲:’冬至之影一丈三尺。’今十六年夏至之影,短於舊影五分,十七年冬至之影,短於舊影三寸七分。日去極近則影短而日長,去極遠則影長而日短,行內道則去極近,外道則去極遠。《堯典》雲:’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據昴星昏中,則知堯時仲冬,日在須女十度。以歷數推之,開皇已來冬至,日在鬥十一度,與唐堯之代去極並近。謹案《春秋元命包》雲:’日月出內道,璇璣得常,天帝崇靈,聖王祖功。’京房《別對》曰:’太平日行上道,昇平行次道,霸世行下道。’伏惟大隋啓運,上感乾元,影短日長,振古未之有也。"上大悅,告天下。將作役功,因加程課,丁匠苦之。仁壽初,充言上本命與陰陽律呂合者六十餘條而奏之,因上表曰:"皇帝載誕之初,非止神光瑞氣,嘉祥應感,至於本命行年,生月生日,並與天地日月、陰陽律呂運轉相符,表裏合會。此誕聖之異,寶曆之元。今與物更新,改年仁壽。歲月日子,還共誕聖之時並同,明合天地之心,得仁壽之理。故知洪基長算,永永無窮。"上大悅,賞賜優崇,儕輩莫之比。   仁壽四年甲子歲,煬帝初即位,充及太史丞高智寶奏言:"去歲冬至,日影逾長,今歲皇帝即位,與堯受命年合。昔唐堯受命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紀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陛下即位,其年即當上元第一紀甲子,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正與唐堯同。自放勳以來,凡經八上元,其間綿代,未有仁壽甲子之合。謹案:第一紀甲子,太一在一宮,天目居武德,陰陽曆數並得符同。唐堯丙辰生,丙子年受命,止合三五,未若己丑甲子,支幹並當六合。允一元三統之期,合五紀九章之會,共帝堯同其數,與皇唐比其蹤。信所謂皇哉唐哉,唐哉皇哉者矣。"仍諷齊王暕率百官拜表奉賀。其後熒惑守太微者數旬,於時繕治宮室,徵役繁重,充上表稱"陛下修德,熒惑退舍"。百僚畢賀。帝大喜,前後賞賜將萬計。時軍國多務,充候帝意欲有所爲,便奏稱天文見象,須有改作,以是取媚於上。大業六年,遷內史舍人。從徵遼東,拜朝請大夫、祕書少監。其後天下亂,帝初罹雁門之厄,又盜賊益起,帝心不自安。充復假託天文,上表陳嘉瑞,以媚於上曰:   臣聞皇天輔德,皇天福謙,七政斯齊,三辰告應。伏惟陛下握錄圖而馭黔首,提萬善而化八紘,以百姓爲心,匪以一人受慶,先天罔違所欲,後天必奉其時。是以初膺寶曆,正當上元之紀,乾之初九,又與天命符會。斯則聖人冥契,故能動合天經。謹按去年已來,玄象星瑞,毫釐無爽,謹錄尤異,上天降祥、破突厥等狀七事:   其一,去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星如鬥,出王良北,正落突厥營,聲如崩牆。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復有大流星如鬥,出羽林,向北流,正當北方。依佔,頻二夜流星墜賊所,賊必敗散。其三,九月四日夜,頻有兩星大如鬥,出北斗魁,向東北流。依佔,北斗主殺伐,賊必敗。其四,歲星主福德,頻行京、都二處分野。依佔,國家之福。其五,七月內,熒惑守羽林,九月七日已退舍。依佔,不出三日,賊必敗散。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火,從東北向西南,落賊帥盧明月營,破其橦車。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漢鎮北有赤氣亙北方,突厥將亡之應也。依勘《城錄》,河南洛陽並當甲子,與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子符合。此是福地,永無所慮。旋觀往政,側聞前古,彼則異時間出,今則一朝總萃。豈非天贊有道,助殲兇孽,方清九夷於東獩,沉五狄於北溟,告成岱嶽,無爲汾水。   書奏,帝大悅,超拜祕書令,親待逾暱。帝每欲征討,充皆預知之,乃假託星象,獎成帝意,在位者皆切患之。宇文化及殺逆之際,並誅充,時年七十五。   史臣曰:王劭爰自幼童,迄乎白首,好學不倦,究極羣書。搢紳洽聞之士,無不推其博物。雅好著述,久在史官,既撰《齊書》,兼修隋典。好詭怪之說,尚委巷之談,文詞鄙穢,體統繁雜。直愧南、董,才無遷、固,徒煩翰墨,不足觀採。袁充少在江左,初以警悟見稱,委質隋朝,更以玄象自命。並要求時幸,幹進務入。劭經營符瑞,雜以妖訛,充變動星佔,謬增晷影。厚誣天道,亂常侮衆,刑茲勿舍,其在斯乎!且劭爲河朔清流,充乃江南望族,乾沒榮利,得不以道,頹其家聲,良可嘆息。   《隋書》 唐·魏徵等

王劭,字君懋,是太原晉陽人。他的父親王松年,在北齊擔任通直散騎侍郎。王劭小時候性格沉靜,喜歡讀書。二十歲左右,北齊尚書僕射魏收徵召他參與軍府事務,後來不斷升遷,擔任太子舍人,又被任命爲文林館的待詔。當時,祖孝徵、魏收、陽休之等人在討論古代事件時,因爲記不清細節,查閱不到資料,便請王劭幫忙查證。王劭詳細列舉了出處,查閱古籍覈對,結果完全準確無誤。從此,他被時人廣泛稱讚,認爲他見多識廣。後來升任中書舍人。北齊滅亡後,他進入西周,但未能獲得官職。隋文帝登基後,任命他爲著作佐郎。因母親去世,他辭去職務居家,開始編寫《齊書》。當時朝廷禁止私撰史書,內史侍郎李元操上奏彈劾他。文帝大怒,派使者去收繳他的書稿,但看到後非常滿意,於是重新起用他,任命爲員外散騎侍郎,負責記錄朝廷政事。王劭認爲古代有“鑽燧改火”的說法,即根據季節更換火種,以對應時令和健康,而當今社會已經失傳,於是他上書請求恢復這一制度,說道:“我查閱《周官》記載,四季應更換火種,以防止時令疾病。如果火種不變,疾病就會流行。聖人制定製度,豈是隨便爲之?在晉朝時,有記載說洛陽的火渡江後便延續不斷,代代相傳,火色轉爲青色。過去師曠喫飯時說,這是用勞累的柴火做飯。晉平公派人查看,果然發現鍋沿是用老柴燒出來的。如今溫酒、烤肉所用的燃料,包括石炭、柴火、竹火、草火、麻草火,其氣味各不相同。由此推斷,新火和舊火,理應有所不同。因此,懇請朝廷尊崇先聖之法,在每年四季選擇五種樹木來更換火種,所需勞力很少,卻能帶來極大益處。即使百姓習慣了舊的做法,一時難以改變,但皇宮的尚食部門及東宮諸王的廚房,還是應當照古法執行。”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王劭又上表提到皇帝具有“龍顏戴幹”之相,即帝王之相,向羣臣展示。文帝非常高興,賞賜他大量財物,任命他爲著作郎。

王劭進一步上表論述天命徵兆,說:“從前周保定二年,歲在壬午,五月五日,青州黃河突然變清,十里水面如鏡,北齊人認爲這是吉祥之兆,遂改年號爲‘河清’。同月,皇帝以大興公的身份出任隋州刺史,歷經二十年,隋朝果然興盛強大。我查閱《易經·坤靈圖》說:‘聖人受命,祥瑞首先出現在黃河。黃河原本最渾濁,不可能自然變清。’我認爲祥瑞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黃河變清正是隋朝得天命的徵兆。五月五日,正逢火德的時節,以火德爲象徵,仲夏是火旺之季,也表明火德的興盛。五日五,合乎天數與地數,正是天命降臨的吉日,符合徵兆的應驗。開皇初年,邵州一位叫楊令悊的人靠近黃河,得到一塊青石和一塊紫石圖,石頭表面隆起,文字清晰,上面寫着皇帝的姓名,下方寫着‘八方天心’。永州又有人得到一塊石圖,剖開後顯示出楊樹的形狀,樹根爲黃色,樹葉爲紫色。汝水出現神龜,龜腹上刻着‘天卜楊興’。安邑挖地時得到一塊古鐵板,上面刻着‘皇始天年,賚楊鐵券,王興’。同州得一塊石龜,上面寫着‘天子延千年,大吉’。我以前看到的三塊石頭,與傳說中的‘龍圖’並無區別。爲何用石頭?因石頭堅固長久,與帝王之名相合。爲何用龜?龜也長久不朽,且是神靈之物。孔子曾感嘆,黃河中不出圖,洛水中不出書,如今在隋朝聖世,圖讖不斷出現。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發生龍鬥,白色龍勝,黑色龍被殺死。大象元年夏天,汴水北面發生龍鬥,開始時出現白氣升騰,自東方而來,抵達後只見白龍,長十丈左右,有黑龍乘雲而來,兩者相撞,時而合時而分開,從午時到申時,白龍昇天,黑龍墜地。我分析:龍是帝王的象徵。前次在亳州周村的龍鬥,預示皇帝將以龍鬥之年成爲亳州總管,從而取代北周,獲得天下。後次在滎陽的龍鬥,‘滎’字三火,象徵火德之盛。白龍從東方而來,經過陽武,預示皇帝將從東方登基,從崇陽門入城。白龍昇天,象徵其升入天庭,天門在西北方位。《坤靈圖》說:‘聖人殺龍。’龍無法被殺,只代表強大的氣勢。又說:‘泰姓商名宮,黃色,長八尺,六十年,河中龍在正月辰時出現,白龍與五條黑龍交戰,白龍勝利,故泰族有天命。’我理解,這都是說隋朝的天命。‘聖人殺龍’,就是指前後發生的龍被殺死。‘姓商’,說明皇室以‘商’爲姓,是五姓中的商姓。‘名宮’,指武元帝的名字在五音中爲‘宮’,隋朝以黃色爲尊貴,符合‘黃色’。長八尺,指武元帝身高八尺。河中龍在正月辰時出現,正月爲泰卦,龍出現的時機在京城的辰地。白龍與黑龍交戰,正是亳州、滎陽龍斗的象徵。白色龍獲勝,是因爲楊姓的納音屬商,皇帝生於辛酉年,其方位在西方,西方屬白。黑色龍死亡,是因爲北周以黑色爲象徵。‘五’,指周朝的五位帝王:閔、明、武、宣、靖,也泛指趙、陳、代、越、滕五位帝王,皆在這一時期被處死,應合‘五’之數。‘白龍陵’,‘陵’意爲戰勝,鄭玄解釋爲‘除去’。鬥戰能驅除敵對勢力,即除去敵人。‘泰人有命’,‘泰’意爲通達、廣大,說明此人道行通達,德行廣博,有天命。《乾鑿度》說:‘泰表戴幹。’鄭玄註釋:‘表’是人的形體顯現,‘幹’是盾牌,泰人之表有如盾牌般顯著。我觀察到陛下有‘戴幹’之相,更相信‘泰人之表’絕無虛言。

王劭還說:皇帝夢見自己想登上高山卻無法登頂,崔彭托起他的腳,李盛扶住他的胳膊,於是他問崔彭說:‘我死後,願與你共存。’王劭解釋說:‘登上高山,象徵帝王基業穩固,如同高山一般永久。崔彭是彭祖的後人,李盛是李老的後人,兩人幫助,象徵長壽。’文帝聽到後非常高興。當年,文帝去世。不久,崔彭也去世了。

煬帝即位後,漢王楊諒起兵造反,煬帝不忍心處死他。王劭上書說:‘我聽說黃帝消滅炎帝,是同母兄弟,周公誅殺管叔,也是出於親情。叔向處死叔魚,孔子稱其爲剛正不阿;石碏殺死石厚,左丘明認爲是大義之舉。這些都是經書中的明文,是帝王應遵守的常理。如今陛下姑息叛賊,超越前代聖賢,太過寬厚,無法向天下人交代。我查證,賊人楊諒的罪惡,禍及百姓,可知古時只要德行相同就同姓,德行不同就異姓。黃帝有二十五個兒子,得姓的有十四人,只有青陽、夷鼓與黃帝同爲姬姓。楊諒已自行斷絕君臣關係,應改其姓氏。’王劭此舉是爲討好煬帝,但煬帝猶豫不決,未採納。他後來遷任祕書少監,幾年後在任上去世。

王劭在著作館任職近二十年,專管國史,著有《隋書》八十卷。他記載的內容多是皇帝口諭,還收錄了許多荒誕不經和市井傳聞,分類編排,但文字繁雜,內容平庸,以至於隋代衆多文臣武將的功過善惡,都逐漸被遺忘。起初他編撰《齊志》爲編年體,共二十卷,後改爲《齊書》紀傳體一百卷,以及《平賊記》三卷。其中有些文辭粗俗,內容荒誕,令人驚駭,被有見識的人譏諷鄙視。但他考證經史中的錯誤,撰寫《讀書記》三十卷,當時人們稱讚他博學精深。從年少到老年,他一直熱愛經史典籍,淡泊世俗事務。他專心致志,性格恍惚,常常在喫飯時閉着眼睛沉思,盤中肉被僕人喫完,他毫無察覺,只責備肉少了,多次懲罰廚房人員。廚房人員將情況告訴王劭,他還是閉着眼,繼續觀察,結果僕人被他發現並免於責罰。他這種專注的程度,真是罕見。

袁充,字德符,本爲陳郡陽夏人,後遷居丹陽。他的祖父袁昂,父親袁君正,皆曾在南梁擔任侍中。袁充年少時聰慧敏感,十幾歲時,父親的朋友來訪,正值冬天,袁充還穿着粗麻衣。客人開玩笑說:‘袁公子穿着葛衣,冷得顫抖啊。’袁充立刻應聲說:‘只有葛衣和寒風,穿了無數遍才覺得冷。’因此受到極大讚美。在南朝陳時,十七歲便擔任祕書郎,後來歷任太子舍人、晉安王文學、吏部侍郎、散騎常侍。陳朝滅亡後,他歸順隋朝,歷任蒙州、鄜州司馬。袁充性喜道術,擅長占卜,因此被任命爲太史令。當時隋文帝打算廢掉皇太子,正嚴查東宮官員,袁充見文帝相信天象占卜,便迎合其意進言說:‘我觀察天象,皇太子應當被廢。’文帝同意。他又上表說,自隋朝建立以來,日影逐漸變短,說明天命已轉,說:‘開皇元年冬至,日影一丈二尺七寸二分,此後逐年變短,到開皇十七年,冬至日影爲一丈二尺六寸三分。開皇四年,在洛陽測得日影爲一丈二尺八寸八分,開皇二年夏至日影一尺四寸八分,此後也逐年變短,到開皇十六年,夏至日影爲一尺四寸五分。《周官》以土圭測日影,冬至日影應爲五尺。鄭玄說冬至日影應爲一丈三尺。如今開皇十六年夏至,影比舊值短五分,十七年冬至,比舊值短三寸七分。太陽靠近天頂時日影短、日照長,遠離天頂時日影長、日照短。太陽運行在內道時靠近天頂,外道時遠離天頂。《堯典》說:‘日短星昴,以正仲冬。’據昴星黃昏時中天的位置,可知堯時仲冬時太陽在須女星座十度。依曆法推算,開皇以來冬至太陽位於鬥十一度,與唐堯時期太陽靠近天頂的位置相同。我查《春秋元命包》說:‘太陽和月亮運行在內道時,璇璣得常運行,天帝崇德,聖王功業可傳。’京房說:‘太平之世,太陽運行在上道;霸業之世,運行在次道;末世運行在下道。’如今隋朝興起,順應乾元天命,日影變短、日照變長,是自古以來前所未有的現象。’文帝大喜,宣佈天下,並命令工程加快進度,使工匠苦不堪言。仁壽初年,袁充又進言,說皇帝出生時,命格與天地日月、陰陽律呂運行完全相符,表裏相合,是聖人誕生的特殊時刻,因此更改年號爲‘仁壽’,歲生日月與出生之日完全重合,說明帝王與天地心意相通,符合仁壽之理,因此可知大業長久,永世不息。文帝大悅,賞賜優厚,無人可比。

仁壽四年甲子年,煬帝即位,袁充與太史丞高智寶上奏說:‘去年冬至,日影反而變長,今年陛下即位,恰與唐堯受命之年相同。唐堯受命後四十九年,到上元第一紀甲子年,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陛下即位之年,剛好也是上元第一紀甲子年,天正十一月庚戌冬至,與唐堯完全相同。自唐堯以來,歷經八次上元紀年,中間歷代更替,從未有過“仁壽甲子”與“堯受命年”完全一致的情形。我查證,第一紀甲子年,太一星落在第一宮,天目居武德,陰陽曆法均符合天象。唐堯生於丙辰年,丙子年受命,僅與三五相合,不及己丑甲子年,干支完全合於六合。符合一元三統的週期,與五紀九章之會完全一致,與唐堯的年數相同,與唐朝的徵兆相同。這正是所謂的‘皇哉唐哉,唐哉皇哉’。’於是勸說齊王楊暕率領百官上表祝賀。後來,火星守望太微星數旬,正值宮殿建築興盛,勞役繁重,袁充上表稱‘陛下施行德政,火星已退隱’,百官紛紛祝賀。煬帝非常高興,前後賞賜數以萬計。當時國家事務繁多,袁充總是探聽皇帝心意,便立刻以天文現象爲由,提出建議,迎合皇帝。大業六年,他升任內史舍人,隨軍征討遼東,被封爲朝請大夫、祕書少監。之後天下大亂,煬帝初遭雁門之難,盜賊四起,心中不安。袁充又假借天象,上奏稱吉祥瑞兆,討好煬帝,說:

‘我聽說上天輔佐德行,上天福佑謙虛的人,七政和諧,星辰應驗。伏惟陛下掌握天命之圖,統御百姓,推行仁政,以百姓爲本,不專享福澤,順應天意,天命自然相合。陛下初登寶位,正好處於上元紀年,乾卦初九,與天命完全契合。這正說明聖人與天心冥合,能與天道相合。我查去年以來,天象星瑞,毫髮無差,特錄七件突出祥瑞:

其一,八月二十八日夜裏,一顆如斗的大流星從王良星北面飛出,正落入突厥營地,聲音如牆倒塌。
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裏,又有一顆如斗的流星從羽林宮飛出,向北流,正落入北方。依占卜,連續兩夜流星墜入敵人營地,敵人必敗散。
其三,九月四日夜裏,接連出現兩顆如斗的大星,從北斗魁宿飛出,向東北方向流去。依占卜,北斗主殺伐,敵軍必敗。
其四,歲星主福澤,在京師與都城二分野運行,表示國運昌盛。
其五,七月間,火星守衛羽林宮,九月七日已退隱。依占卜,不出三天,敵人必敗散。
其六,去年十一月二十日夜,有紅色流星如火,從東北向西南飛來,落入叛軍首領盧明月的營地,摧毀其軍車。
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漢鎮以北出現赤色氣流橫貫北方,是突厥滅亡的徵兆。查歷代記錄,河南、洛陽正處甲子年,恰好與乾元初九爻、上元甲子年相符,這是福地,無需憂慮。回顧過去政事,聽說前代也偶有出現,如今卻集中爆發。這難道不是天道支持有道之君,助其消滅兇惡,清平東夷,沉滅北狄,告成泰山,安享汾河之水?’

奏章交上,煬帝非常高興,破格提拔他爲祕書令,親近侍奉超過常人。每當煬帝計劃征討,袁充都會提前得知,便假託天象星象,爲皇帝的行動造勢,朝中大臣都對他極爲反感。後來,宇文化及發動叛亂,袁充被殺,時年七十五歲。

史官評論說:王劭自幼年起,到白髮蒼蒼,好學不倦,精通各類書籍,士大夫無不稱讚他博學多識。他一生熱愛著述,長期在史官崗位,不僅編撰了《齊書》,還負責修撰《隋書》。他喜好荒誕怪異的說法,迷信市井傳言,文辭粗鄙,體例繁雜。與南朝的劉子翼、董仲舒相比,才學不及司馬遷、班固,徒勞筆墨,毫無價值。袁充年少時在江南以聰慧敏捷聞名,歸順隋朝後,以天文星象自居,一味迎合時令,追求權勢。王劭虛構祥瑞,摻雜妖言;袁充虛報天文現象,篡改日影長度。他們歪曲天道,擾亂常理,欺瞞民衆,罪責重大,必須嚴懲。且王劭是河朔清流之士,袁充是江南望族,他們都爲了名利而失卻正道,敗壞了家族聲譽,令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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