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卷一百七·志第八·律歷三上

卷一百七 志第八·律歷三上   大聖通天地之至理,極生民之能事,體妙系於神機,作範留於器象。然則制物成法,故冥賾可尋;推變有因,而化生以驗。昔黃帝採竹崑崙之陰,聽鳳岐陽之下,斷自然之物,寫自然之音。昔既協矣,黃鐘以立;數既生矣,氣亦徵之。於是乎備數、和聲、審度、嘉量、權衡之用,皆出於茲矣。三古所共行,百王不能易。漢孝武置協律之官,元帝時京房明六十律,事爲密矣。王莽世,徵天下通鐘律之士,劉歆總而條奏之,最爲該博,故班固取以爲志。後漢待詔嚴崇頗爲知律,至其子宣不傳,遂罷。魏世杜夔亦以通樂制律,晉中書監荀勖持夔律校練八音,以謂後漢至魏尺長古尺四分有餘。又得古玉律,勖新律命之,謂其應合,遂改晉調,而散騎侍郎阮咸譏其聲高。永嘉以後,中原喪亂,考正鐘律,所未聞焉。其存於夷裔,聲器而已。   魏氏平諸僣僞,頗獲古樂。高祖慮其永爽,太和中詔中書監高閭修正音律,久未能定。閭出爲相州刺史,十八年,閭表曰:"《書》稱’同律度量衡’,《論語》’謹權量,審法度’。此四者乃是王者之要務,生民之所由。四者何先?以律爲首。豈不以取法之始,求天地之氣故也。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尚於樂。’然則樂之所感,其致遠矣。今調音制樂,非律無以克和,然則律者樂之本也。臣前被敕理樂,與皇宗博士孫惠蔚、大樂祭酒公孫崇等考《周官》、《國語》及《後漢律曆志》,案京房法作準以定律,吹律以調絲,案律寸以孔竹,八音之別,事以粗舉。書既三奏,備在前文。臣年垂七十,日就衰頹,恐一朝先犬馬,竟無絲髮之益,使律法長絕,遺恨沒世,是以慺慺惓惓不敢忘怠。近在鄴見崇,臣先以其聰敏精勤,有挈瓶之智,雖非經國之才,頗長推考之術,故臣舉以教樂,令依臣先共所論樂事,自作《鐘磬志議》二卷,器數爲備,可謂世不乏賢。今崇徒教樂童書學而已,不恭樂事,臣恐音律一曠,精賞實難,習業差怠。轉乖本意。今請使崇參知律呂鐘磬之事,觸類而長之,成益必深。求持臣先所奏三表勘《後漢律曆志》,陛下親覽,以求厥衷,俱然易了。又著作郎韓顯宗博聞強識,頗有史才,粗解音律,亦求今時往參知。臣雖在外官,竊慕古人舉善之義,愚意所及,不能自己,雖則越分,志在補益,願不以言廢人。"詔許之。   景明四年,幷州獲古銅權,詔付崇以爲鐘律之準,永平中,崇更造新尺,以一黍之長,累爲寸法。尋太常卿劉芳受詔修樂,以秬黍中者一黍之廣即爲一分,而中尉元匡以一黍之廣度黍二縫,以取一分。三家紛競,久不能決。太和十九年,高祖詔,以一黍之廣,用成分體,九十黍之長,以定銅尺。有司奏從前詔,而芳尺同高祖所制,故遂典脩金石。迄武定末,未有諳律者。   歷者數之用,探靈測化,窮微極幽之術也。所以上齊七政,下授萬方。自軒轅以還,迄於三代,推元革統,厥事不一也。秦世漢興,歷同《顓頊》,百有餘年,始行《三統》。後漢孝章世改從《四分》,光和中易以《乾象》,魏文時用韓翊所定,至明帝行楊偉《景初》,終晉朝,無所改作。司天測象,今古共情,啓端歸餘,爲法不等,協日正時,俱有得失。太祖天興初,命太史令晁崇修渾儀以觀星象,仍用《景初歷》。歲年積久,頗以爲疏。世祖平涼土,得趙〈匪欠〉所修《玄始歷》,後謂爲密,以代《景初》。真君中,司徒崔浩爲《五寅元歷》,未及施行,浩誅,遂寢。高祖太和中,詔祕書鐘律郎上谷張明豫爲太史令,修綜歷事,未成,明豫物故。遷洛,仍歲南討,而宮車晏駕。   世宗景明中,詔太樂令公孫崇、太樂令趙樊生等同共考驗。正始四年冬,崇表曰:"臣頃自太樂,詳理金石,及在祕省,考步三光,稽覽古今,祥其得失。然四序遷流,五行變易,帝王相踵,必奉初元,改正朔,殊徽號、服色,觀於時變,以應天道。故《易》,湯武革命,治歷明時。是以三五迭隆,歷數各異。伏惟皇魏紹天明命,家有率土,戎軒仍動,未遑歷事,因前魏《景初歷》,術數差違,不協晷度。世祖應期,輯寧諸夏,乃命故司徒、東郡公崔浩錯綜其數。浩博涉淵通,更修歷術,兼著《五行論》。是時故司空、咸陽公高允該覽羣籍,贊明五《緯》,並述洪範。然浩等考察未及周密,高宗踐祚,乃用敦煌趙〈匪欠〉《甲寅》之歷,然其星度,稍爲差遠。臣輒鳩集異同,研其損益,更造新曆。以甲寅爲元,考其盈縮,晷象周密,又從約省。起自景明,因名《景明歷》。然天道盈虛,豈曰必協,要須參候是非,乃可施用。太史令辛寶貴職司玄象,頗閒祕數;祕書監鄭道昭才學優贍,識覽該密;長兼國子博士高僧裕乃故司空允之孫,世綜文業;尚書祠部郎中宗景博涉經史;前兼尚書郎中崔彬微曉法術:請此數人在祕省參候。而伺察晷度,要在冬夏二至前後各五日,然後乃可取驗。臣區區之誠,冀效萬分之一。"詔曰:"測度晷象,考步宜審,可令太常卿芳率太學、四門博士等依所啓者,悉集詳察。"   延昌四年冬,侍中、國子祭酒領著作郎崔光表曰:"《易》稱’君子以治歷明時’;書雲’曆象日月星辰’,’乃同律度量衡’;孔子陳后王之法,曰’謹權量,審法度’;《春秋》舉’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又言’天子有日官’。是以昔在軒轅,容成作歷;逮乎帝唐,羲和察影,皆所以審農時而重民事也。太和十一年,臣自博士遷著作,忝司載述,時舊鐘律郎張明豫推步曆法,治己丑元,草創未備。及遷中京,轉爲太史令,未幾喪亡,所造致廢。臣中修史,景明初奏求奉車都尉、領太史令趙樊生,著作佐郎張洪,給事中、領太樂令公孫崇等造歷,功未及訖,而樊生又喪,洪出除涇州長史,唯崇獨專其任。暨永平初,雲已略舉。時洪府解停京,又奏令重修前事,更取太史令趙勝、太廟令龐靈扶、明豫子龍祥共集祕書,與崇等詳驗,推建密歷,然天道幽遠,測步理深,候觀遷延,歲月滋久,而崇及勝前後並喪。洪所造歷爲甲午、甲戌二元,又除豫州司馬。靈扶亦除蒲陰令。洪至豫州,續造甲子、己亥二元。唯龍祥在京。獨修前事,以皇魏運水德,爲甲子元,兼校書郎李業興本雖不預,亦和造歷,爲戊子元。三家之術並未申用。故貞靜處士李諡私立曆法,言合紀次,求就其兄瑒追取,與洪等所造,遞相參考,以知精粗。臣以仰測晷度,實難審正,又求更取諸能算術兼解經義者前司徒司馬高綽、駙馬都尉盧道虔、前冀州鎮東長史祖瑩、前幷州秀才王延業、謁者僕射常景等日集祕書,與史官同檢疏密;並朝貴十五日一臨,推驗得失,擇其善者奏聞施用。限至歲終。但世代推移,軌憲時改,上元今古,考準或異,故三代課步,始卒各別。臣職預其事,而朽惰已甚,既謝運籌之能,彌愧意算之藝,由是多歷年世,茲業弗成,公私負責,俯仰慚〈月面〉。"靈太后令曰:"可如所請。"   延昌四年冬,太傅、清河王懌,司空、尚書令、任城王澄,散騎常侍、尚書僕射元暉,侍中、領軍、江陽王繼奏:"天道至遠,非人情可量;歷數幽微,豈以意輒度。而議者紛紜,競起端緒,爭指虛遠,難可求衷,自非建標準影,無以驗其真僞。頃永平中雖有考察之利,而不累歲窮究,遂不知影之至否,差失少多。臣等參詳,謂宜今年至日,更立表木,明伺晷度,三載之中,足知當否。令是非有歸,爭者息競,然後採其長者,更議所從。"   神龜初,光復表曰:"《春秋》載’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又曰’履端於始’,’歸餘於終’,皆所以推二氣,考五運,成六位,定七曜,審八卦,立三才,正四序,以授百官於朝,萬民於野。陰陽剛柔,仁義之道,岡不畢備。由是先代重之,垂於典籍。及史遷、班固、司馬彪著立《書志》,所論備矣。謹案歷之作也,始自黃帝,辛卯爲元,迄於大魏,甲寅紀首,十有餘代,歷祀數千,軌憲不等,遠近殊術。其消息盈虛,覘步疏密,莫得而識焉。延昌四年冬,中堅將軍、屯騎校尉張洪,故太史令張明豫息蕩寇將軍龍祥,校書郎李業興等三家並上新曆,各求申用。臣學缺章程,藝謝籌運,而竊職觀閣,謬忝厥司,奏請廣訪諸儒,更取通數兼通經義者及太史,並集祕書,與史官同驗疏密,並請宰輔羣官臨檢得失,至於歲終,密者施用。奉詔聽可。時太傅、太尉公、清河王臣懌等以天道至遠,非卒可量,請立表候影,期之三載,乃採其長者,更議所從。又蒙敕許。於是洪等與前鎮東府長史祖瑩等研窮其事,爾來三年,再歷寒暑,積勤構思,大功獲成。謹案洪等三人前上之歷,並駙馬都尉盧道虔、前太極採材軍主衛洪顯、殄寇將軍太史令胡榮及雍州沙門統道融、司州河南人樊仲遵、定州鉅鹿人張僧豫所上,總合九家,共成一歷,元起壬子,律始黃鐘,考古合今,謂爲最密。昔漢武帝元封中治歷,改年爲太初,即名《太初曆》;魏文帝景初中治歷,即名《景初歷》。伏惟陛下道唯先天,功邈稽古,休符告徵,靈蔡炳瑞。壬子北方,水之正位;龜爲水畜,實符魏德;修母子應,義當《麟趾》。請定名爲《神龜歷》。今封以上呈,乞付有司重加考議。事可施用,並藏祕府,附於典志。"肅宗以歷就,大赦改元,因名《正光歷》,班於天下。其九家共修,以龍祥、業興爲主。   壬子元以來,至魯隱公元年歲在己未,積十六萬六千五百七,算外;入甲寅紀來,至隱公元年己未,積四萬五千三百七,算外。   壬子元以來,至今大魏正光三年歲在壬寅,積十六萬七千七百五十,算外;壬子歲入甲申紀寅以來,至今孝昌二年歲在丙午,積四萬六千五百五十四,算外。從壬子元以來,至今大魏孝昌三年歲次丁未,積十六萬七千七百五十六,算上;壬子歲入甲申紀以來,至今大魏孝昌三年歲次丁未,積四萬六千五百五十六,算上。   章歲,五百五。   章閏,一百八十六。   章月,六千二百四十六。   部法,六千六十。   鬥分,一千四百七十七。日,減之太深,是以三十餘年改徙四子也。)

大聖人通曉天地之間的至理,掌握百姓生活的最精妙技藝,其思想深奧如同神機,所制定的法則則體現在器物與制度之中。因此,制定事物的規範,使深奧的道理可以被探究;推演事物的變化,就能驗證其發展規律。過去黃帝在崑崙山的陰面採集竹子,在岐山的陽面傾聽鳳鳴,觀察自然之物,記錄自然之聲。當這些聲音協調一致後,便確立了“黃鐘”這一音律;當計算方法產生後,也相應地體現了天地的氣機。於是,有關數量的測算、聲音的調和、長度的測量、容量的衡量、重量的稱衡等制度,都由此產生。這在上古時期被共同遵循,歷代王朝都無法改變。漢武帝設立協律官,元帝時京房精通六十律,音律之精細已達到很高的程度。王莽時期,徵召天下通曉鐘律的人才,劉歆加以整理並系統敘述,內容詳盡而完備,因此班固將其作爲歷史記載。東漢時,待詔嚴崇對音律頗有研究,到其子嚴宣時卻未能傳承,於是音律之學便被廢棄。魏朝時,杜夔通曉音律並參與制定樂律。晉朝的中書監荀勖曾以杜夔的律法來校正八音,認爲從漢至魏的尺長比古尺多出四分之一左右。他還得到了古玉律,根據這些資料制定了新的律法,認爲它與實際相符,於是改換了晉代的音調,但散騎侍郎阮咸批評說這個音調太高。永嘉以後,中原戰亂頻仍,鐘律的考訂與校正就再無記載。至於邊遠地域,僅保留了音響和樂器,而無法復原真正的音律制度。

魏國平定各割據政權後,獲得了一些古代音樂。文帝擔心這些音樂會丟失,於是開始加以整理。關於音律制度的恢復,經過反覆商議,逐步推進。後來各路學者紛紛提出自己的看法,主張參考多種典籍和計算方法,並廣泛蒐集資料。朝廷組織專家組成團隊,邀請精通數學與經學的人才參與,共同校對音律和曆法。最終,經過長時間的反覆推算與實地觀測,各方意見逐漸趨於統一。其中,張洪、張明豫之子張龍祥、校書郎李業興等人分別提出自己的歷法,各有側重。後經彙總整合,最終形成了以張龍祥、李業興爲主的新曆法,綜合了九家之術,被稱爲《神龜歷》。該曆法以“壬子”爲初元,取“黃鐘”爲起點,既符合古法,又與當前實際相吻合,被認爲是最爲精確的歷法。

在《春秋》記載中提到“天子設有日官,諸侯設有日御”,又說“從開始就遵循節氣,到結束則歸還餘數”,這些規定是用來推算陰陽二氣,考察五行運行,確定六位、七曜、八卦,建立天地人三才之道,明確四季變化,從而將天地秩序傳授給百官與百姓。古代社會極爲重視曆法,司馬遷、班固、司馬彪等都曾對此進行論述。經過考察,從黃帝時代(辛卯爲元)到大魏王朝(甲寅紀元),經歷了十餘代,曆法流傳數千年,制度不斷更替,不同地區之間差異極大,關於盈虧、疏密的計算,至今仍難以精確掌握。

延昌四年冬天,中堅將軍張洪、太史令張明豫之子張龍祥、校書郎李業興等人各自上呈新曆法,請求朝廷採用。由於本人學識淺薄,計算能力衰減,於是請求廣徵學者,尤其是精通數學且通曉經義的學者,如司徒司馬高綽、駙馬都尉盧道虔、鎮東長史祖瑩、幷州秀才王延業、謁者僕射常景等人,與史官共同在祕書機構中校驗新曆法的精密度,並邀請中央高級官員定期前來檢查推算的得失,限期一年完成,擇優選用。朝廷批准了這一建議。當時,清河王元懌、任城王元澄、元暉、江陽王元繼等人也認爲天道深遠,不可能憑主觀判斷,因此建議在每年節氣日設立測量日影的標杆,持續三年觀察影長變化,以驗證曆法真實與否,從而消除爭議,擇其最佳者作爲最終標準。朝廷採納了這一建議。

經過三年的不懈努力,各方學者反覆推演,最終完成了新的歷法。該曆法綜合了洪、龍祥、業興等人的方案,以及盧道虔、衛洪顯、胡榮、樊仲遵、張僧豫等人的貢獻,共九家之術,形成統一系統,以“壬子”爲元年,起始音律爲黃鐘,既符合古代傳統,又適應現實,被認爲是最精密的歷法。過去漢武帝在元封年間制定曆法,改年號爲“太初”,即稱《太初曆》;魏文帝在景初中制定曆法,即爲《景初歷》。如今陛下以先天之德爲根本,功業遠超古代,祥瑞頻現,而壬子元年屬北方,對應水德,龜是水德的象徵,也符合魏國水德的國運。更進一步言之,水與龜相合,正應《麟趾》之義,因此將此曆法命名爲《神龜歷》。現將其正式呈報朝廷,請求有關部門進一步審查,若可施行,則頒行天下,永久收藏於國家典籍之中。

在“壬子元”之後,到魯隱公元年(己未歲)時,共累積了十六萬六千五百七日(計算外);從甲寅紀開始,到魯隱公元年己未歲,共累積四萬五千三百七日(計算外)。從壬子元年起,至大魏正光三年壬寅歲止,累計十六萬七千七百五十日(計算外);從壬子歲進入甲申紀之後,至孝昌二年丙午歲止,累計四萬六千五百五十四日(計算外)。從壬子元年起,至今大魏孝昌三年丁未歲,累計十六萬七千七百五十六日(計算上);從壬子歲進入甲申紀後,至今孝昌三年丁未歲,累計四萬六千五百五十六日(計算上)。

此曆法每章爲55年,每章閏年186年,每月爲6246天,部法爲660,鬥分(即日月運行的分度)爲1477分,由於日減太多,因此在三十餘年中需更替四次曆法。這一數值反映了曆法在長期使用過程中所出現的微調與修正。

(注:上述內容爲對原文的通俗化、邏輯化梳理與翻譯,原文爲歷史文獻,包含大量曆法術語和數值,翻譯中力求保持原意,同時去除生澀表達,使內容更易理解。)

關於作者

暫無作者簡介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

該作者的文章
載入中...
同時代作者
載入中...
納蘭青雲
微信小程序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