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六十二·吳書十七·是儀胡綜傳

是儀胡綜傳第十七是儀字子羽,北海營陵人也。本姓氏,初爲縣吏,後仕郡,郡相孔融嘲儀,言“氏”字“民”無上,可改爲“是”,乃遂改焉。後依劉繇,避亂江東。繇軍敗,儀徙會稽。孫權承攝大業,優文徵儀。到見親任,專典機密,拜騎都尉。呂蒙圖襲關羽,權以問儀,儀善其計,勸權聽之。從討羽,拜忠義校尉。儀陳謝,權令曰“孤雖非趙簡子,卿安得不自屈爲周舍邪”既定荊州,都武昌,拜裨將軍,後封都亭侯,守侍中。欲復授兵,儀自以非材,固辭不受。黃武中,遣儀之皖就將軍劉邵,欲誘致曹休。休到,大破之,遷偏將軍,入闕省尚書事,外總平諸官,兼領辭訟,又令教諸公子書學。大駕東遷,太子登留鎮武昌,使儀輔太子。太子敬之,事先諮詢,然後施行。進封都鄉侯。後從太子還建業,復拜侍中、中執法,平諸官事、領辭訟如舊。典校郎呂壹誣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謗訕國政,權怒,收嘉繫獄,悉驗問。時同坐人皆怖畏壹,並言聞之,儀獨雲無聞。於是見窮詰累日,詔旨轉厲,羣臣爲之屏息。儀對曰“今刀鋸已在臣頸,臣何敢爲嘉隱諱,自取夷滅,爲不忠之鬼。顧以聞知當有本末”據實答問,辭不傾移。權遂舍之,嘉亦得免。蜀相諸葛亮卒,權垂心西州,遣儀使蜀申固盟好。奉使稱意,後拜尚書僕射。南、魯二宮初立,儀以本職領魯王傅。儀嫌二宮相近切,乃上疏曰“臣竊以魯王天挺懿德,兼資文武,當今之宜,宜鎮四方,爲國藩輔。宣揚德美,廣耀威靈,乃國家之良規,海內所瞻望。但臣言辭鄙野,不能究盡其意。愚以二宮宜有降殺,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書三四上。爲傅盡忠,動輒規諫。事上勤,與人恭。不治產業,不受施惠,爲屋舍財足自容。鄰家有起大宅者,權出望見,問起大室者誰,左右對曰“似是儀家也”權曰“儀儉,必非也”問果他家。其見知信如此。服不精細,食不重膳,拯贍貧困,家無儲畜。權聞之,幸儀舍,求視蔬飯,親嘗之,對之嘆息,即增俸賜,益田宅。儀累辭讓,以恩爲戚。時時有所進達,未嘗言人之短。權常責儀以不言事,無所是非,儀對曰“聖主在上,臣下守職,懼於不稱,實不敢以愚管之言,上幹天聽”事國數十年,未嘗有過。呂壹歷白將相大臣,或一人以罪聞者數四,獨無以白儀。權嘆曰“使人盡如是儀,當安用科法爲”及寢疾,遺令素棺,斂以時服,務從省約,年八十一卒。胡綜字偉則,汝南固始人也。少孤,母將避難江東。孫策領會稽太守,綜年十四,爲門下循行,留吳與孫權共讀書。策薨,權爲討虜將軍,以綜爲金曹從事,從討黃祖,拜鄂長。權爲車騎將軍,都京,召綜還,爲書部,與是儀、徐詳俱典軍國密事。劉備下白帝,權以見兵少,使綜料諸縣,得六千人,立解煩兩部,詳領左部、綜領右部督。吳將晉宗叛歸魏,魏以宗爲蘄春太守,去江數百里,數爲寇害。權使綜與賀齊輕行掩襲,生虜得宗,加建武中郎將。魏拜權爲吳王,封綜、儀、詳皆爲亭侯。黃武八年夏,黃龍見夏口,於是權稱尊號,因瑞改元。又作黃龍大牙,常在中軍,諸軍進退,視其所向,命綜作賦曰:{乾坤肇立,三才是生。狼弧垂象,實惟兵精。聖人觀法,是效是營,始作器械,爰求厥成。黃、農創代,拓定皇基,上順天心,下息民災。高辛誅共,舜徵有苗,啓有甘師,湯有鳴條。周之牧野,漢之垓下,靡不由兵,克定厥緒。明明大吳,實天生德,神武是經,惟皇之極。乃自在昔,黃、虞是祖,越歷五代,繼世在下。應期受命,發跡南土,將恢大繇,革我區夏。乃律天時,製爲神軍,取象太一,五將三門。疾則如電,遲則如雲,進止有度,約而不煩。四靈既布,黃龍處中,周制日月,實曰太常,桀然特立,六軍所望。仙人在上,鑑觀四方,神實使之,爲國休祥。軍欲轉向,黃龍先移,金鼓不鳴,寂然變施,暗謨若神,可謂祕奇。在昔周室,赤烏銜書,今也大吳,黃龍吐符。合契河洛,動與道俱,天贊人和,僉曰惟休。}蜀聞權踐阼,遣使重申前好。綜爲盟文,文義甚美,語在權傳。權下都建業,詳、綜併爲侍中,進封鄉侯,兼左右領軍。時魏降人或雲魏都督河北振威將軍吳質,頗見猜疑,綜乃僞爲質作降文三條:其一曰“天綱弛絕,四海分崩,羣生憔悴,士人播越,兵寇所加,邑無居民,風塵煙火,往往而處,自三代以來,大亂之極,未有若今時者也。臣質志薄,處時無方,系於土壤,不能翻飛,遂爲曹氏執事戎役,遠處河朔,天衢隔絕,雖望風慕義,思託大命,愧無因緣,得展其志。每往來者,竊聽風化,伏知陛下齊德乾坤,同明日月,神武之姿,受之自然,敷演皇極,流化萬里,自江以南,戶受覆燾。英雄俊傑,上達之士,莫不心歌腹詠,樂在歸附者也。今年六月末,奉聞吉日,龍興踐阼,恢弘大繇,整理天綱,將使遺民,睹見定主。昔武王伐殷,殷民倒戈。高祖誅項,四面楚歌。方之今日,未足以喻。臣質不勝昊天至願,謹遣所親同郡黃定恭行奉表,乃託降叛,間關求達,其欲所陳,載列於左”其二曰“昔伊尹去夏入商,陳平委楚歸漢,書功竹帛,遺名後世,世主不謂之背誕者,以爲知天命也。臣昔爲曹氏所見交接,外託君臣,內如骨肉,恩義綢繆,有合無離,遂受偏方之任,總河北之軍。當此之時,志望高大,永與曹氏同死俱生,惟恐功之不建,事之不成耳。及曹氏之亡,後嗣繼立,幼衝統政,讒言彌興。同儕者以勢相害,異趣者得間其言,而臣受性簡略,素不下人,視彼數子,意實迫之,此亦臣之過也。遂爲邪議所見構會,招致猜疑,誣臣欲叛。雖識真者保明其心,世亂讒勝,餘嫌猶在,常懼一旦橫受無辜,憂心孔疚,如履冰炭。昔樂毅爲燕昭王立功於齊,惠王即位,疑奪其任,遂去燕之趙,休烈不虧。彼豈欲二三其德,蓋畏功名不建,而懼禍之將及也。昔遣魏郡周光以賈販爲名,託叛南詣,宣達密計。時以倉卒,未敢便有章表,使光口傳而已。以爲天下大歸可見,天意所在,非吳復誰。此方之民,思爲臣妾,延頸舉踵,惟恐兵來之遲耳。若使聖恩少加信納,當以河北承望王師,款心赤實,天日是鑑。而光去經年,不聞咳唾,未審此意竟得達不。瞻望長嘆,日月以幾,魯望高子,何足以喻。又臣今日見待稍薄,蒼蠅之聲,綿綿不絕,必受此禍,遲速事耳。臣私度陛下未垂明慰者,必以臣質貫穿仁義之道,不行若此之事,謂光所傳,多虛少實,或謂此中有他消息,不知臣質構讒見疑,恐受大害也。且臣質若有罪之日,自當奔赴鼎鑊,束身待罪,此蓋人臣之宜也。今日無罪,橫見譖毀,將有商鞅、白起之禍。尋惟事勢,去亦宜也。死而弗義,不去何爲。樂毅之出,吳起之走,君子傷其不遇,未有非之者也。願陛下推古況今,不疑怪於臣質也。又念人臣獲罪,當如伍員奉己自效,不當徼倖因事爲利。然今與古,厥勢不同,南北悠遠,江湖隔絕,自不舉事,何得濟免。是以忘志士之節,而思立功之義也。且臣質又以曹氏之嗣,非天命所在,政弱刑亂,柄奪於臣,諸將專威於外,各自爲政,莫或同心,士卒衰耗,帑藏空虛,綱紀毀廢,上下並昏,想前後數得降叛,具聞此問。兼弱攻昧,宜應天時,此實陛下進取之秋,是以區區敢獻其計。今若內兵淮、泗,據有下邳,荊、揚二州,聞聲響應,臣從河北席捲而南,形勢一連,根牙永固。關西之兵系於所衛,青、徐二州不敢徹守,許、洛餘兵衆不滿萬,誰能來東與陛下爭者。此誠千載一會之期,可不深思而熟計乎。及臣所在,既自多馬,加以羌胡常以三四月中美草時,驅馬來出,隱度今者,可得三千餘匹。陛下出軍,當投此時,多將騎士來就馬耳。此皆先定所一二知。凡兩軍不能相究虛實,今此間實羸,易可克定,陛下舉動,應者必多。上定洪業,使普天一統,下令臣質建非常之功,此乃天也。若不見納,此亦天也。願陛下思之,不復多陳”其三曰“昔許子遠舍袁就曹,規畫計較,應見納受,遂破袁軍,以定曹業。向使曹氏不信子遠,懷疑猶豫,不決於心,則今天下袁氏有也。願陛下思之。間聞界上將閻浮、趙楫欲歸大化,唱和不速,以取破亡。今臣款款,遠授其命,若復懷疑,不時舉動,令臣孤絕,受此厚禍,即恐天下雄夫烈士欲立功者,不敢復託命陛下矣。願陛下思之。皇天后土,實聞其言”此文既流行,而質已入爲侍中矣。二年,青州人隱蕃歸吳,上書曰“臣聞紂爲無道,微子先出。高祖寬明,陳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棄封域,歸命有道,賴蒙天靈,得自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見精別,使臣微言妙旨,不得上達。於邑三嘆,曷惟其已。謹詣闕拜章,乞蒙引見”權即召入。蕃謝答問,及陳時務,甚有辭觀。綜時侍坐,權問何如,綜對曰“蕃上書,大語有似東方朔,巧捷詭辯有似禰衡,而才皆不及”權又問可堪何官,綜對曰“未可以治民,且試以都輦小職”權以蕃盛論刑獄,用爲廷尉監。左將軍朱據、廷尉郝普稱蕃有王佐之才,普尤與之親善,常怨嘆其屈。後蕃謀叛,事覺伏誅,普見責自殺。據禁止,歷時乃解。拜綜偏將軍,兼左執法,領辭訟。遼東之事,輔吳將軍張昭以諫權言辭切至,權亦大怒,其和協彼此,使之無隙,綜有力焉。性嗜酒,酒後歡呼極意,或推引杯觴,搏擊左右。權愛其才,弗之責也。凡自權統事,諸文誥策命,鄰國書符,略皆綜之所造也。初以內外多事,特立科,長吏遭喪,皆不得去,而數有犯者。權患之,使朝臣下議。綜議以爲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行之一人,其後必絕。遂用綜言,由是奔喪乃斷。赤烏六年卒,子衝嗣。衝平和有文幹,天紀中爲中書令。徐詳者字子明,吳郡烏程人也,先綜死。評曰:是儀、徐詳、胡綜,皆孫權之時幹興事業者也。儀清恪貞素,詳數通使命,綜文采才用,各見信任,闢之廣夏,其榱椽之佐乎。

是儀,字子羽,是北海營陵人,本姓“氏”,最初擔任縣裏的小官,後來進入郡裏任職。郡太守孔融嘲笑他說:“‘氏’字下面沒有‘上’,可以改成‘是’”,於是他便改了自己的姓。後來他投奔劉繇,因戰亂逃到江東。劉繇的軍隊失敗後,是儀遷居到會稽。孫權掌握政權後,下詔徵召是儀,他到後受到親信重用,專門負責機密事務,被任命爲騎都尉。呂蒙計劃偷襲關羽,孫權向是儀詢問,是儀認爲這個計謀很好,勸孫權採納。隨後跟隨大軍討伐關羽,是儀因功被封爲忠義校尉。他向孫權謝恩時,孫權說:“我雖然不像趙簡子,你卻怎麼可以不謙卑地爲周舍(指下屬)呢?”平定荊州後,定都武昌,是儀被封爲裨將軍,後來又封爲都亭侯,擔任侍中一職。孫權想要再任命他爲帶兵將領,是儀認爲自己沒有這方面的才能,堅決推辭,沒有接受。在黃武年間,孫權派是儀前往皖城,去見將軍劉邵,目的是誘騙曹休前來。曹休果然來,結果被大敗,是儀因此升爲偏將軍,進入朝廷擔任尚書職務,外在上總管各官府事務,兼管審理案件,還負責教導太子和其他公子的讀書學習。孫權遷都東遷時,太子孫登留守在武昌,孫權派是儀輔佐太子。太子非常敬重他,凡事都先向他諮詢,然後再決定執行。後來是儀被進封爲都鄉侯。之後跟隨太子回到建業,又被重新任命爲侍中、中執法,繼續負責處理官府事務和審理案件。有一次,典校郎呂壹誣陷前任江夏太守刁嘉誹謗國家政事,孫權大怒,將刁嘉逮捕下獄,嚴刑審問。當時與刁嘉一同被審的人全都因害怕呂壹而害怕,都說聽到了什麼,只有是儀堅持說“我完全不知道”。於是被連續審問了好幾天,孫權態度也越來越嚴厲,羣臣都屏住呼吸,不敢發聲。是儀回答說:“如今刀鋸已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怎敢爲刁嘉隱瞞真相,自取滅亡,成爲不忠的鬼魂?我如果知道此事,必定有來龍去脈。”他據實回答,態度堅定,毫不動搖。孫權最後赦免了他,刁嘉也因此得以倖免。蜀國丞相諸葛亮去世後,孫權對西邊地區更加關注,派遣是儀出使蜀國,鞏固和好關係。出使時表現得非常妥當,後來被任命爲尚書僕射。南宮和魯宮剛建立時,是儀以原職兼任魯王的老師。他覺得兩個王室太接近,容易造成權力混雜,於是上書建議:“我認爲魯王天生仁德,兼具文武之才,是當今國家最合適的輔佐者,應該鎮守四方,爲國家樹立榜樣,宣揚德政,擴大威望,這正是國家的良策,也是天下所期盼的。只是我的語言粗淺,未能完全表達本意。我認爲兩個王室應該有高低之分,這樣才符合上下秩序,體現教化根本。”他多次上書,擔任魯王師傅期間,始終盡心盡力,對君主忠心,做事誠懇,態度謙和。他從不經營產業,也從不接受別人的好處,住房只夠自住。鄰居有人蓋了大宅子,孫權外出看到,問:“那個蓋大房子的是誰?”左右回答說:“好像是是儀家。”孫權說:“是儀一向節儉,肯定不是。”結果查證後確實是別人的家。孫權對他的信任和了解,真是這樣深厚。他穿的衣服不講究,喫飯也不喫兩種以上,常常幫助貧困的人,家裏沒有積蓄。孫權聽說後,親自到是儀家中,想看看他喫的蔬菜和粗飯,親自嚐了一口,看了之後感慨不已,立刻增加他的俸祿和賞賜,還多賜予土地和房屋。是儀多次推辭,以感激之情來表達謝意。他常常舉薦有才能的人,但從不議論別人短處。孫權曾責怪他不言事,不發表意見,是儀回答說:“聖明的君主在上,臣子只需盡職守責,唯恐做得不夠好,實在不敢隨便進言,冒犯天聽。”他在國家效力幾十年,從未有過過失。呂壹多次向孫權報告大臣的罪過,有時一個官員被舉報數次,唯獨沒有一個人被指控是儀。孫權感嘆說:“如果人人都像是儀這樣,還用得着法律和制度來約束嗎?”臨死前,是儀留下遺囑:用簡單的棺材,穿普通服裝,務必從簡,享年八十一歲去世。

胡綜,字偉則,是汝南固始人。年少時父母雙亡,母親爲躲避戰亂遷居江東。孫策擔任會稽太守時,胡綜十四歲,做府中門下巡視的差事,留在吳地和孫權一同讀書。孫策去世後,孫權擔任討虜將軍,任命胡綜爲金曹從事,隨軍討伐黃祖,後來被任命爲鄂縣縣令。孫權升任車騎將軍,都城設在京城,召回胡綜,讓他任書部職務,與是儀、徐詳一同掌管軍國機密事務。劉備佔據白帝城後,孫權因兵力不足,命胡綜考察各地縣份,共徵得六千人,組建了“解煩”兩部,徐詳負責左部,胡綜負責右部督。吳國將領晉宗反叛,投奔魏國,魏國任命他爲蘄春太守,離江邊數百里,不斷騷擾邊境。孫權派胡綜與賀齊率輕騎兵突襲,生擒晉宗,胡綜因此被加封爲建武中郎將。魏國冊封孫權爲吳王后,同時封胡綜、是儀、徐詳爲亭侯。黃武八年夏天,出現黃龍在夏口的奇象,孫權因此稱帝,改年號。又製作了一根黃龍大旗,常放在中軍,各軍行動都以它爲嚮導,命令胡綜爲此寫了一篇賦文:

“天地初分,萬物生成。弓箭垂象,兵勢精銳。聖人觀察天道,效法兵法,從原始開始製造器械,終於完成。黃帝、神農開創時代,奠定了皇王基業,順應天意,安撫百姓。高辛氏誅殺共工,舜征討有苗,啓設立甘師,商湯在鳴條大敗。周朝牧野之戰,漢朝垓下之戰,皆因用兵而成功,奠定基業。顯赫的大吳,天生德行,神武之姿,確立天下之極。自古以來,黃帝、虞舜是祖先,經歷五代,傳至我朝。順應天命,起於南方,準備復興大業,改革中原。根據天時,制定神兵,效法太一,配備五將三門,行動如閃電,穩定如浮雲,進退有度,簡練而不繁瑣。四靈已佈列,黃龍居中,仿照周代日月制度,稱作太常,獨立於衆,成爲六軍的希望。神仙在上,觀察天下,神明授意,是國家吉祥的徵兆。軍隊準備轉進時,黃龍先移動,不需要擊鼓,靜悄悄地改變方向,謀劃巧妙,堪稱祕密奇策。古代周王室曾有赤烏銜書,如今大吳有黃龍吐符,符合河洛之理,與天道合一,天助人和,衆人皆說大吉。”

蜀國得知孫權稱帝后,派使者重申友好關係。胡綜爲此撰寫了盟約文稿,文辭優美,詳情見於孫權傳。孫權遷都建業後,徐詳、胡綜都被任命爲侍中,升爲鄉侯,兼任左右領軍。當時有魏國降兵說,魏國都督河北振威將軍吳質頗受猜忌,胡綜於是假裝爲吳質撰寫三封投降書:第一封寫道:“天道紊亂,天下分裂,百姓困苦,士人流離失所,戰亂頻仍,村落荒蕪,風塵煙火,零星散落。自夏商以來,大亂之極,尚未有如今日。我吳質志向淺薄,處世無方,被困於地方,無法遠走高飛,只能爲曹魏效力,遠在河北,與朝廷隔絕。我雖心懷嚮往,希望追隨您,但缺乏機會表達心意。每次聽到傳言,得知陛下德行與天地日月齊名,神武自然,施行皇政,影響萬里,自江南以南,家家戶戶得以庇護。天下英雄,賢達之士,無不心悅誠服,樂於歸附。今年六月底聽說吉日,您登基稱帝,整頓天下綱紀,將使遺民見到正統之主。昔日武王伐紂,紂民倒戈;高祖誅項羽,四面楚歌。與今日相比,根本無法比擬。我吳質心中無比渴望,特遣親信同郡黃定親自獻表,冒死歸降,沿途艱難,希望能傳達到您處,我所願陳述的,列於下文。”

第二封寫道:“從前伊尹離開夏朝投奔商朝,陳平離開楚國歸附漢朝,他們功績刻在竹簡上,名垂後世,世間的賢明君主不認爲他們背叛,反而認爲他們通曉天命。我過去與曹魏交好,對外假稱君臣,內心卻如家人般親密,情誼深厚,始終不分離。於是我接受偏地之職,統轄河北軍隊。那時我志向高遠,願與曹魏共生死,只擔心大業未成。等到曹魏後嗣繼位,國君年幼,朝政由讒言主導,同僚中有人因權勢相互傾軋,異見者趁機中傷,而我性情簡樸,平時不爭,被這些人視爲眼中釘,這是我的過失。於是被奸人構陷,遭到猜忌,招來不實之言,我雖有忠心之人證明,但因世亂讒言盛行,疑慮仍存,常擔心一旦被無端陷害,陷入生死危機,憂心如履薄冰,如走冰炭。昔年樂毅爲燕昭王立下大功於齊國,後來燕惠王登基,懷疑其功高而將其驅逐,於是樂毅投奔趙國,功業並未受損。他並非想背道而馳,而是怕功名不成,害怕禍患臨身。早年我曾派魏郡周光以商人名義,私通消息南下,傳達我心中密謀。當時倉促,未能立即上表,只是口頭轉達。我認爲天下大勢已定,天意所歸,非吳國莫屬。此地百姓渴望歸順,翹首以待,只盼戰火降臨。若陛下能稍加信任,我願率領河北士兵響應王師,真心效忠,天地可鑑。可週光已經離開多年,音信全無,不知此意是否達成了。我日日望眼欲穿,感慨萬分,時光飛逝,魯望高子,又怎能相比。如今我見待遇反而更薄,謠言不斷,必遭大禍,早晚之間必然發生。我私下推測,陛下未賜明信,必定認爲我吳質行事悖逆仁義,認爲周光所傳內容多是虛言,或懷疑其中另有隱情,不知是我吳質有罪,才被讒言構陷,恐怕自己遭受重罰。如果我有罪,自當奔赴刑場,束手就擒,這是臣子應盡之責。如今我無罪,卻遭受無端攻擊,如同商鞅、白起之遭遇。如今情形,離開也是應當的。死而不義,爲何還要留下?樂毅出走、吳起遠遁,君子爲他們懷才不遇而傷感,從未有人指責他們。願陛下以古爲鑑,不要懷疑我吳質。”

又提到:“我曾認爲,如許子遠放棄袁紹投奔曹操,其計謀獲得採納,最終打敗袁軍,奠定曹操霸業。如果曹操不信許子遠,猶豫不決,那麼今天天下仍屬袁氏。願陛下深思此例。我聽說邊境將領閻浮、趙楫想要歸順大吳,卻遲遲不行動,必遭失敗。如今我誠心歸附,若仍猶豫不決,不及時行動,令我孤立無援,將遭受極大災難,恐怕天下有志之士,再不敢託付於陛下了。願陛下深思此意。天地神靈,必然聽見我說的話。”

這封信廣泛流傳,而吳質已實際入朝擔任侍中。第二年,青州人隱蕃歸順吳國,上書說:“我聽過紂王無道,微子率先離開。漢高祖寬仁明智,陳平首先歸附。我今年二十二歲,放棄封地,投奔有道之君,蒙天意保全,得以安全抵達。可主政者對待降人士氣,未能區別優劣,使我微言妙語,無法上達。我心憂三嘆,只能無奈嘆息。謹來拜見朝廷,請求召見。”孫權立即召見。隱蕃回答問題,陳述時局,言辭有條有理。胡綜當時在座,孫權問他:“隱蕃上書,言辭頗有東方朔的風趣,辯才如禰衡,但才能不及。”孫權又問:“他可擔任什麼官職?”胡綜回答:“他尚不足以治理百姓,可先讓他擔任都城裏的小職務。”孫權因爲隱蕃善於談論刑獄,便任命他爲廷尉監。左將軍朱據、廷尉郝普認爲隱蕃有治國之才,郝普尤其親近他,常常爲他不平,怨恨他被貶。後來隱蕃圖謀叛亂,事情被發現後伏罪被殺,郝普因此被責備自殺,朱據被禁閉,過了很久才得以釋放。胡綜被任命爲偏將軍,兼左執法,兼管審理案件。在遼東事務上,輔吳將軍張昭曾極力勸諫孫權,言辭激烈,孫權大怒,是胡綜調和雙方關係,使彼此沒有隔閡。胡綜性格嗜酒,喝酒後大聲歡笑,有時推杯傳觴,甚至拍打左右。孫權欣賞他的才識,不責備他。自孫權掌權以來,所有文告、詔書、對鄰國的書信,大多是胡綜所撰寫。起初因爲內外事務繁多,朝廷特別制定規定,官員如果家中有喪事,都不得離開崗位,但屢次有人違反。孫權對此憂慮,命令朝臣討論對策。胡綜認爲,應當定下明確規定,對違反者處以死刑,只處罰一人,以後自然會杜絕。於是採納了胡綜的建議,從此官員奔喪可以離開。赤烏六年,胡綜去世,其子胡衝繼承爵位。胡衝性格平和,有文才,天紀年間擔任中書令。徐詳,字子明,吳郡烏程人,早於胡綜去世。

評語說:是儀、徐詳、胡綜,都是孫權時代振興國家、成就事業的重要人物。是儀清正、嚴謹、品德高尚,徐詳多次出使外邦,胡綜善於文辭,才識出衆,他們各得君主信任,真是國家棟梁之才,如同房屋的樑柱,支撐起整個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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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陳壽(233-297),字承祚,西晉史學家,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他小時候好學,師事同郡學者譙周,在蜀漢時曾任衛將軍主簿、東觀祕書郎、觀閣令史、散騎黃門侍郎等職。當時,宦官黃皓專權,大臣都曲意附從。陳壽因爲不肯屈從黃皓,所以屢遭遣黜。入晉以後,歷任著作郎、長平太守、治書待御史等職。280年,晉滅東吳,結束了分裂局面。陳壽當時四十八歲,開始撰寫並《三國志》。歷經10年艱辛,陳壽完成了流傳千古的歷史鉅著《三國志》。《三國志》是一部紀傳體三國史,書中有440名三國曆史人物的傳記,全書共65卷,36.7萬字,完整地記敘了自漢末至晉初近百年間中國由分裂走向統一的歷史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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