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三十九·蜀書九·董劉馬陳董呂傳

魏晉 • 陳壽

董劉馬陳董呂傳第九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先本巴郡江州人。漢末，和率宗族西遷，益州牧劉璋以爲牛鞞、〔音髀。〕江原長、成都令。蜀土富實，時俗奢侈，貨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送，傾家竭產。和躬率以儉，惡衣蔬食，防遏逾僭，爲之軌制，所在皆移風變善，畏而不犯。然縣界豪強憚和嚴法，說璋轉和爲巴東屬國都尉。吏民老弱相攜乞留和者數千人，璋聽留二年，還遷益州太守，其清約如前。與蠻夷從事，務推誠心，南土愛而信之。先主定蜀，徵和爲掌軍中郎將，與軍師將軍諸葛亮並署左將軍大司馬府事，獻可替否，共爲歡交。自和居官食祿，外牧殊域，內幹機衡，二十餘年，死之日家無儋石之財。亮後爲丞相，教與羣下曰“夫參署者，集衆思廣忠益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弊趶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於十反，來相啓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啓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雖姿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劉巴字子初，零陵烝陽人也。少知名，荊州牧劉表連闢，及舉茂才，皆不就。表卒，曹公徵荊州。先主奔江南，荊、楚羣士從之如雲，而巴北詣曹公。曹公闢爲掾，使招納長沙、零陵、桂陽。會先主略有三郡，巴不得反使，遂遠適交阯，先主深以爲恨。巴復從交阯至蜀。俄而先主定益州，巴辭謝罪負，先主不責。而諸葛孔明數稱薦之，先主闢爲左將軍西曹掾。建安二十四年，先主爲漢中王，巴爲尚書，後代法正爲尚書令。躬履清儉，不治產業，又自以歸附非素，懼見猜嫌，恭默守靜，退無私交，非公事不言。先主稱尊號，昭告於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凡諸文誥策命，皆巴所作也。章武二年卒。卒後，魏尚書僕射陳羣與丞相諸葛亮書，問巴消息，稱曰劉君子初，甚敬重焉。馬良字季常，襄陽宜城人也。兄弟五人，並有才名，鄉里爲之諺曰“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稱之。先主領荊州，闢爲從事。及先主入蜀，諸葛亮亦從後往，良留荊州，與亮書曰“聞雒城已拔，此天祚也。尊兄應期贊世，配業光國，魄兆見矣。夫變用雅慮，審貴垂明，於以簡才，宜適其時。若乃和光悅遠，邁德天壤，使時閒於聽，世服於道，齊高妙之音，正鄭、衛之聲，並利於事，無相奪倫，此乃管絃之至，牙、曠之調也。雖非鍾期，敢不擊節”先主闢良爲左將軍掾。後遣使吳，良謂亮曰“今銜國命，協穆二家，幸爲良介於孫將軍”亮曰“君試自爲文”良即爲草曰“寡君遣掾馬良通聘繼好，以紹昆吾、豕韋之勳。其人吉士，荊楚之令，鮮於造次之華，而有克終之美，願降心存納，以慰將命”權敬待之。先主稱尊號，以良爲侍中。及東征吳，遣良入武陵招納五溪蠻夷，蠻夷渠帥皆受印號，鹹如意指。會先主敗績於夷陵，良亦遇害。先主拜良子秉爲騎都尉。良弟謖，字幼常，以荊州從事隨先主入蜀，除綿竹成都令、越雋太守。才器過人，好論軍計，丞相諸葛亮深加器異。先主臨薨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爲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建興六年，亮出軍向祁山，時有宿將魏延、吳壹等，論者皆言以爲宜令爲先鋒，而亮違衆拔謖，統大衆在前，與魏將張郃戰於街亭，爲郃所破，士卒離散。亮進無所據，退軍還漢中。謖下獄物故，亮爲之流涕。良死時年三十六，謖年三十九。陳震字孝起，南陽人也。先主領荊州牧，闢爲從事，部諸郡，隨先主入蜀。蜀既定，爲蜀郡北部都尉，因易郡名，爲汶山太守，轉在犍爲。建興三年，入拜尚書，遷尚書令，奉命使吳。七年，孫權稱尊號，以震爲衛尉，賀權踐阼，諸葛亮與兄瑾書曰“孝起忠純之性，老而益篤，及其贊述東西，歡樂和合，有可貴者”震入吳界，移關候曰“東之與西，驛使往來，冠蓋相望，申盟初好，日新其事。東尊應保聖祚，告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響應，各有所歸。於此時也，以同心討賊，則何寇不滅哉。西朝君臣，引領欣賴。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敘好，踐界踊躍，入則如歸。獻子適魯，犯其山諱，《春秋》譏之。望必啓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張旍誥衆，各自約誓。順流漂疾，國典異制，懼或有違，幸必斟誨，示其所宜”震到武昌，孫權與震升壇歃盟，交分天下：以徐、豫、幽、青屬吳，並、涼、冀、兗屬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關爲界。震還，封城陽亭侯。九年，都護李平坐誣罔廢。諸葛亮與長史蔣琬、侍中董允書曰“孝起前臨至吳，爲吾說正方腹中有鱗甲，鄉黨以爲不可近。吾以爲鱗甲者但不當犯之耳，不圖復有蘇、張之事出於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十三年，震卒。子濟嗣。董允字休昭，掌軍中郎將和之子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選爲舍人，徙洗馬。後主襲位，遷黃門侍郎。丞相亮將北征，住漢中，慮後主富於春秋，朱紫難別，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宮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費禕、侍郎董允等，先帝簡拔以遺陛下，至於斟酌規益，進盡忠言，則其任也。愚以爲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諮之，必能裨補闕漏，有所廣益。若無興德之言，則戮允等以彰其慢”亮尋請禕爲參軍，允遷爲侍中，領虎賁中郎將，統宿衛親兵。攸之性素和順，備員而已。獻納之任，允皆專之矣。允處事爲防制，甚盡匡救之理。後主常欲採擇以充後宮，允以爲古者天子后妃之數不過十二，今嬪嬙已具，不宜增益，終執不聽。後主益嚴憚之。尚書令蔣琬領益州刺史，上疏以讓費禕及允，又表“允內侍歷年，翼贊王室，宜賜爵土以褒勳勞”允固辭不受。後主漸長大，愛宦人黃皓。皓便辟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則正色匡主，下則數責於皓。皓畏允，不敢爲非。終允之世，皓位不過黃門丞。允嘗與尚書令費禕、中典軍胡濟等共期遊宴，嚴駕已辦，而郎中襄陽董恢詣允脩敬。恢年少官微，見允停出，逡巡求去，允不許，曰“本所以出者，欲與同好遊談也，今君已自屈，方展闊積，舍此之談，就彼之宴，非所謂也”乃命解驂，禕等罷駕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類也。延熙六年，加輔國將軍。七年，以侍中守尚書令，爲大將軍費禕副貳。九年，卒。陳祗代允爲侍中，與黃皓互相表裏，皓始預政事。祗死後，皓從黃門令爲中常侍、奉車都尉，操弄威柄，終至覆國。蜀人無不追思允。及鄧艾至蜀，聞皓奸險，收閉，將殺之，而皓厚賂艾左右，得免。祗字奉宗，汝南人，許靖兄之外孫也。少孤，長於靖家。弱冠知名，稍遷至選曹郎，矜厲有威容。多技藝，挾數術，費禕甚異之，故超繼允內侍。呂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書令，加鎮軍將軍，大將軍姜維雖班在祗上，常率衆在外，希親朝政。祗上承主指，下接閹豎，深見信愛，權重於維。景耀元年卒，後主痛惜，發言流涕，乃下詔曰“祗統職一紀，柔嘉惟則，幹肅有章，和義利物，庶績允明。命不融遠，朕用悼焉。夫存有令問，則亡加美諡，諡曰忠侯”賜子粲爵關內侯，拔次子裕爲黃門侍郎。自祗之有寵，後主追怨允日深，謂爲自輕，由祗媚茲一人，皓構間浸潤故耳。允孫宏，晉巴西太守。呂乂字季陽，南陽人也。父常，送故將劉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不得還。乂少孤，好讀書鼓琴。初，先主定益州，置鹽府校尉，較鹽鐵之利，後校尉王連請乂及南陽杜祺、南鄉劉幹等併爲典曹都尉。乂遷新都、綿竹令，乃心隱恤，百姓稱之，爲一州諸城之首。遷巴西太守。丞相諸葛亮連年出軍，調發諸郡，多不相救，乂募取兵五千人詣亮，慰喻檢制，無逃竄者。徙爲漢中太守，兼領督農，供繼軍糧。亮卒，累遷廣漢、蜀郡太守。蜀郡一都之會，戶口衆多，又亮卒之後，士伍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乂到官，爲之防禁，開喻勸導，數年之中，漏脫自出者萬餘口。後入爲尚書，代董允爲尚書令，衆事無留，門無停賓。乂歷職內外，治身儉約，謙靖少言，爲政簡而不煩，號爲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故居大官，名聲損於郡縣。延熙十四年卒。子辰，景耀中爲成都令。辰弟雅，謁者。雅清厲有文才，著格論十五篇。杜祺歷郡守監軍大將軍司馬，劉幹官至巴西太守，皆與乂親善，亦有當時之稱，而儉素守法，不及於乂。評曰：董和蹈羔羊之素，劉巴履清尚之節，馬良貞實，稱爲令士，陳震忠恪，老而益篤，董允匡主，義形於色，皆蜀臣之良矣。呂乂臨郡則垂稱，處朝則被損，亦黃、薛之流亞矣。

譯文：

董和，字幼宰，是南郡枝江人，他的祖先原本是巴郡江州人。漢末時，董和帶領家族向西遷移。後來益州牧劉璋任命他擔任牛鞞長、江原長、成都令。蜀地富庶，當時民間風氣奢侈，有錢人家穿着華貴，喫喝享受，婚喪嫁娶都耗盡家產。董和自己帶頭簡樸生活，穿着粗布衣服，喫粗蔬淡飯，反對奢侈行爲，制定出規範制度，使百姓紛紛改變舊習，敬服他而不敢違背。然而，縣裏的豪強因害怕董和執法嚴厲，勸說劉璋將他調任爲巴東屬國都尉。官民中有數千老人小孩挽留董和，劉璋同意讓他留下兩年，之後才讓他回任益州太守，而他依然像以前一樣清廉節約。他在與少數民族交往時，堅持真誠相待，南方的百姓都尊敬和信任他。

劉備奪取蜀地後，徵召董和爲掌軍中郎將，與軍師將軍諸葛亮共同掌管左將軍大司馬府的事務，彼此互相提意見，交往融洽。董和二十多年擔任官職，喫穿住行都極爲簡樸，去世時家中沒有一石半斗的財產。後來諸葛亮擔任丞相，曾對部下說：“參議官的作用，是聚集衆人之智、廣納忠言。如果因爲怕小的過失而互相隱瞞，就會造成重大缺失。只要能夠堅持正直，勇於提出不同意見，就好比拋棄破舊的鞋子而得到寶貴的玉珠。但人心往往難以完全敞開，只有徐庶始終不疑，還有董幼宰在參議七年後，對每件事都堅持反覆進言，提醒我。如果能效仿徐庶的謹慎和董幼宰的勤懇，對國家忠誠，那麼我諸葛亮也可以稍微彌補過失了。”他還說：“當初與州平交往，常聽他指出得失；後來與元直交往，勤懇地給我提意見；早年在董幼宰處參議政事，每次說話都盡心盡意；後來跟偉度交往，也曾多次勸諫。雖然我資質平庸，不能全盤採納，但能與這四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始終相交，也足以證明我對直言進諫並不懷疑。”

劉巴，字子初，是零陵烝陽人。年少時就有名望，荊州牧劉表多次徵召，舉薦他爲茂才，他都拒絕了。劉表去世後，曹操進攻荊州，劉備逃往江南，荊州地區許多士人紛紛追隨，而劉巴卻前往曹操處。曹操任命他爲掾屬，讓他負責招納長沙、零陵、桂陽等地的勢力。後來劉備佔領了這三郡，劉巴無法返回，於是遠赴交阯。劉備對此深感遺憾，後來劉巴又從交阯轉到蜀地。不久劉備平定益州，劉巴主動承擔責任，表示自己有罪過，劉備沒有責備他。諸葛亮多次大力推薦他，劉備任命他爲左將軍西曹掾。建安二十四年，劉備被封爲漢中王時，劉巴擔任尚書，後接替法正任尚書令。劉巴生活簡樸，不經營產業，又因自己是後來投靠劉備，害怕被猜忌，因此低調沉默，不結親交，非公務場合從不發言。劉備稱帝，發佈各種詔令、封爵文告，都是由劉巴起草的。章武二年，劉巴去世。死後，魏國尚書僕射陳羣寫信給諸葛亮，詢問劉巴的情況，稱其爲“劉君子初”，並高度敬重。

馬良，字季常，是襄陽宜城人。他兄弟五人，都有才名，鄉里有諺語說：“馬家五兄弟，白眉最賢能。”因爲馬良眉毛上有白毛，所以稱爲“白眉”。劉備擔任荊州牧時，徵召馬良爲從事。劉備入蜀後，諸葛亮也隨軍前往，馬良則留居荊州，寫信給諸葛亮說：“聽說雒城已攻下，這是天意所歸。兄長順應天命，輔佐時代，功業輝煌，前景可期。要善於運用深謀遠慮，明察時局，以合理用人，順應時勢。若能做到淡泊名利、品德高尚，使百姓欣然聽從，世間仰慕，像高妙的音樂一樣，使鄭衛之音不再混雜，這便是最高明的治國之道，堪比鍾子期、伯牙演奏的佳作。縱使我不是鍾子期，也不敢不爲之喝采。”後來劉備徵召馬良爲左將軍掾。之後派他出使東吳，馬良對諸葛亮說：“如今我奉命出使，要協調兩國關係，希望你能爲我向孫權推薦。”諸葛亮說：“你自己試試寫一篇文稿。”馬良當即寫了一篇說辭：“敝國派遣掾屬馬良，前來加強邦交，延續昆吾、豕韋的功業。此人賢德正直，是荊楚的傑出人才，不浮誇、不矯飾，卻能成就遠大功業，懇請孫權以誠相待，接納我們的使節。”孫權十分尊重他。劉備稱帝后，任命馬良爲侍中。後來劉備東征東吳，派馬良前往武陵招撫五溪地區的少數民族，各部首領都接受封號，聽從他的調遣。結果劉備在夷陵戰敗，馬良也在此時被殺害。劉備任命馬良的兒子馬秉爲騎都尉。馬良的弟弟馬謖，字幼常，曾以荊州從事的身份隨劉備進入蜀地，被任命爲綿竹、成都令、越雋太守。他才思過人，喜歡議論軍務，諸葛亮非常器重他。劉備臨終前對諸葛亮說：“馬謖言過其實，不可重用，你一定要注意。”諸葛亮起初不信，仍任命馬謖爲參軍，常常召見他，從白天談到夜晚。建興六年，諸葛亮出兵前往祁山，當時有老將魏延、吳壹等人，都認爲應讓他們擔任先鋒，但諸葛亮違背衆人意見，任命馬謖統率大軍在前，與魏將張郃交戰於街亭，被張郃擊敗，士卒潰散，諸葛亮無法前進，只能撤軍返回漢中。馬謖被投入監獄後去世，諸葛亮爲此流下眼淚。馬良去世時年僅三十六歲，馬謖年三十九歲。

陳震，字孝起，南陽人。劉備擔任荊州牧時，徵召他爲從事，分管各郡，隨劉備入蜀。蜀地平定後，任蜀郡北部都尉，後改名爲汶山太守，又調任犍爲。建興三年，被任命爲尚書，後升任尚書令，奉命出使東吳。建興七年，孫權稱帝，陳震被任命爲衛尉，前往祝賀孫權即位。諸葛亮寫信給他的兄長諸葛瑾說：“孝起忠正誠懇，年老而更加堅持，他在東西兩方事務中，能以真誠態度協調關係，和諧共處，確實是難得的品德。”陳震到吳國後，向吳國使臣傳達了蜀漢的信函，說：“東與西，信使往來不斷，車馬不絕，盟約剛訂，日新月異。東國稱帝，守衛聖統，接受天命符文，劃分疆土，天下響應，各自歸屬。此時若能同心協力討伐奸賊，何敵不可消滅？西國君臣無不歡欣鼓舞。我雖才德淺薄，卻得以充任使節，奉命修好，進入對方領土，如歸家一般。我聽說當年魯國君主曾因子輩犯山名諱被《春秋》批評，今後我若犯錯，也一定及時報告，以求雙方和睦。即日我將舉旗發誓，雙方各守誓約。順流而下，國家制度不同，擔心有違，懇請賜教，指示合宜之法。”陳震抵達武昌後，孫權與他登上壇臺，歃血立盟，劃分天下：把徐州、豫州、幽州、青州劃歸東吳，冀州、幷州、涼州、兗州歸蜀國，司州以函谷關爲界。陳震回國後，被封爲城陽亭侯。建興九年，都護李平因誣陷他人而被罷免。諸葛亮寫信給長史蔣琬、侍中董允說：“孝起之前前往吳國，向我介紹了正方內心有如鱗甲般難以接近，鄉里人都認爲不能接近。我以爲只要避開這類人即可，沒想到後來竟出現蘇秦、張儀之流的暗中破壞。可讓孝起知道此事。”建興十三年，陳震去世。他的兒子陳濟繼承爵位。董允，字休昭，是掌軍中郎將董和的兒子。劉備立太子時，董允被選中爲舍人，後升爲洗馬。後主即位後，升爲黃門侍郎。丞相諸葛亮準備北伐，駐紮在漢中，擔心後主年少，難以分辨貴賤，於是認爲董允爲人公正明察，便想委以宮中重要事務。他上書說：“侍中郭攸之、費禕、侍郎董允等人，是先帝親自選拔留給陛下的，他們能對朝政提出具體建議，盡忠進言，正是合適人選。我認爲宮中所有事務，無論大小，都應向他們諮詢，必定能補救過失，廣開益處。如果他們沒有提出忠言，就懲罰董允等人，以示對怠慢的懲戒。”諸葛亮隨後提拔費禕爲參軍，董允升任侍中，兼任虎賁中郎將，統領親衛軍隊。郭攸之性格溫和，只是個形式上的職務。在進諫和建言方面，全由董允負責。董允在處理事務中表現出極強的監督與糾正能力。後主曾想選擇女子充實後宮，董允認爲古時天子后妃數量不超過十二人，如今後宮已足夠，不宜增加，堅決反對，後主對此也日益敬畏。後來尚書令蔣琬任益州刺史，上書推讓費禕和董允，並表奏說：“董允在宮中任職多年，輔佐王室，應賜予爵位和封地以表彰其功績。”董允堅決推辭。後主逐漸長大，喜愛宦官黃皓。黃皓善於逢迎，聰明狡猾，想通過討好獲得地位。董允常在朝上直言規勸後主，私下則多次責備黃皓。黃皓畏懼董允，不敢作奸犯科。在董允生前，黃皓的職位始終不超過黃門丞。有一次，董允與尚書令費禕、中典軍胡濟等人約好出遊，車輛已經準備就緒，這時郎中董恢前往拜訪董允，求見。董恢年紀輕，官職低，看到董允不肯出門，猶豫後想離開，董允不許，說：“我原本是想與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流談心，現在你已經屈尊來訪，更應一起暢談，若就此放棄，去參加別處宴會，那就違背了初衷。”於是命令取消車駕，費禕等人也取消出行。這種正直、謙虛、尊重賢士的事例，不勝枚舉。延熙六年，董允被加封爲輔國將軍。七年，以侍中身份兼尚書令，成爲大將軍費禕的副手。九年，董允去世。

陳祗，字奉宗，是汝南人，是許靖兄長的外孫。早年孤兒，由許靖撫養長大。二十歲左右就聞名於世，逐漸升任選曹郎，爲人嚴肅有威嚴。他精通多種技藝，擅長占卜推算，費禕非常欣賞他，因此超越常規，接替了董允的內侍之職。呂乂去世後，陳祗又擔任侍中兼尚書令，加封爲鎮軍將軍。大將軍姜維雖然官職在陳祗之上，但常在邊地出征，很少參與朝廷事務。陳祗上承皇命，下接宦官，深得後主信任，權力甚至超過姜維。景耀元年去世，後主極爲悲痛，痛哭流涕，於是下詔說：“陳祗輔佐朝政一整紀年，溫和有德，莊重有禮，公正明達，體恤百姓，政績明顯。命運不長，我深感痛惜。一個人如能有好的名聲，死後應加美諡，諡號定爲‘忠侯’。”賜給他的兒子陳粲關內侯爵位，又讓次子陳裕爲黃門侍郎。自從陳祗得寵，後主愈發怨恨董允，認爲他被輕視，原因是陳祗討好黃皓，而黃皓從中挑撥，暗中誹謗所致。董允的孫子董宏，後來在晉朝擔任巴西太守。

呂乂，字季陽，南陽人。父親呂常曾送舊將劉焉入蜀，因道路阻塞，未能返回。呂乂年少喪父，好讀書，善彈琴。起初，劉備平定益州時設立鹽府校尉，主管鹽鐵收入。後來校尉王連推薦呂乂，與南陽的杜祺、南鄉的劉幹等一同擔任典曹都尉。呂乂後升任新都、綿竹令，盡心體恤百姓，百姓稱頌他，成爲一州各縣的模範。後升爲巴西太守。諸葛亮多次出征，調撥各郡兵員，但大多得不到支援。呂乂招募五千兵力前往前線，安撫百姓並規範管理，無人逃跑。調任爲漢中太守，兼管農業，保障軍糧供給。諸葛亮去世後，呂乂不斷升遷，擔任廣漢、蜀郡太守。蜀郡是州級首府，人口繁多，又在諸葛亮死後，百姓流亡、互相冒名頂替，奸詐行爲層出不窮。呂乂到任後，加強管理，加以勸導，幾年間自行歸還戶口的超過一萬人。後被任命爲尚書，接替董允擔任尚書令，各種事務處理迅速，門庭沒有滯留賓客。呂乂任職內外，始終節儉樸素，性格謙和，少言寡語，爲政簡明不繁，人稱清廉能幹。但執法過於嚴厲，喜歡任用文人俗吏，因此雖然身居高位，名聲卻在地方不如人。延熙十四年去世。兒子呂辰，在景耀年間擔任成都令。呂辰的弟弟呂雅，爲人清正嚴肅，有才學，著有《格論》十五篇。杜祺歷任郡守、監軍、大將軍司馬，劉幹官至巴西太守，都與呂乂關係密切，也受到當時人們的稱讚，但他們的節儉和堅守法度，不如呂乂。評價說：董和秉持如羔羊般純潔的品行，劉巴踐行清正廉潔的節操，馬良爲人正直，被稱作良士，陳震忠誠謹慎，年老而更加堅定，董允匡正君主，言行正直，都是蜀漢的良臣。呂乂在地方任職時聲名顯著，但在朝廷任職卻名聲受損，也像黃元、薛仁這類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