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十五·魏書十五·劉司馬梁張溫傳
《三國志·魏書十五·劉司馬梁張溫賈傳》翻譯如下:
劉馥,字元穎,是沛國相縣人。因戰亂避居揚州,在建安初年,勸說袁術的部將戚寄、秦翊率兵歸附曹操。曹操對他十分讚賞,徵召他爲司徒府屬官。後來,孫策所任命的廬江太守李述攻殺了揚州刺史嚴象,廬江的梅乾、雷緒、陳蘭等人聚衆數萬,盤踞在長江、淮河之間,許多州郡遭到破壞。當時曹操正與袁紹相持,認爲劉馥可以負責治理東南地區,於是上表朝廷任命他爲揚州刺史。
劉馥接任後,獨自一人騎馬前往合肥空城,建立州府,安撫雷緒等人,使他們安定下來,各地的貢賦陸續輸送而來。幾年間,他的德政廣泛傳播,百姓安居樂業,有成千上萬流亡百姓越過山河返回家園。於是,他召集地方學子,設立學校,推廣屯田,修築芍陂、茄陂、七門、吳塘等灌溉工程,讓官民都能擁有田產。他還加高城牆,大量儲備木石,編造草苫數千萬張,儲存魚油數千斛,以備戰事防守。建安十三年,劉馥去世。
孫權率領十萬大軍圍攻合肥百餘日,正值連下大雨,城牆幾乎要坍塌,劉馥便用草苫覆蓋,夜晚點燃魚油照明,觀察敵軍佈置,及時設防,敵軍因此敗退逃走。揚州的士民更加懷念他,認爲即使董安於守衛晉陽,也比不上他的功績。這些水利工程的效益,至今仍被廣泛利用。
劉馥的兒子劉靖,在黃初年間由黃門侍郎升任廬江太守,朝廷下詔說:“你父親曾治理過該州,如今你又擔任此郡,真是能夠繼承父業的人。”後來劉靖轉任河內太守,再升爲尚書,被賜予關內侯爵位,外放爲河南尹。散騎常侍應璩寫信給劉靖說:“你入朝任國策顧問,出仕掌管京城政務。治理富庶百姓的方略,能日積月累逐步實現。邊境高牆堅固,杜絕偷盜之嫌。劃分五種作物,避免水火災害。農具必備,杜絕錯過農時。養蠶和種麥時,有遮雨防溼的準備,無雨水之患。封地有明確期限,杜絕拖延官員之事。鰥寡孤獨者,能獲得糧餉救濟。加上明察細微,秉公執法不偏不倚。各級官員服從朝廷,百里之內百姓安心,自能自行辦事。這即使比過去趙過、張敞、三王的治理也毫不遜色。”劉靖的治政風格就是這樣,雖然細緻繁瑣,最終卻深受百姓歡迎,保持着父親劉馥的優良政風。
劉靖母親去世後,辭去官職,後來擔任大司農、衛尉,被進封爲廣陸亭侯,享有三百戶封地。他上書陳述儒家教育的根本說:“學習是治國安民的準則,是聖人最重要的教化。自黃初以來,朝廷設立太學已有二十多年,但成效甚微,原因在於博士選拔不嚴,學生逃避徭役,世家子弟恥於與平人同列,所以無人真正求學。雖然有學校之名,卻無實際學習之人,雖有教育之制,卻無教育之功。應嚴格選拔博士,選擇德行高尚、能夠爲人表率、有教學經驗的賢才,負責國子監教育。依照古法,規定兩千石以上官員的子孫,從十五歲起,都應進入太學學習。明確制定獎懲制度,以激勵學業。凡是學業有成、品行端正者,應提拔以弘揚德行;荒廢學業、行爲不端者,應罷免以懲戒。舉賢能、教導後進,就會激發人們向善;浮華遊蕩、結交朋黨之風自然會止息。弘揚大義,安定未歸順的百姓。四海風行教化,遠方之人也會前來歸附。這正是聖人教育的精髓,也是實現國家治理的根本。”
後來劉靖升任鎮北將軍,假節統率河北諸軍。他認爲治理國家的根本方法,莫過於防禦,使漢族與少數民族有明確區分。於是他開拓邊境防線,據守險要地區。又修繕擴大戾陵渠大堤,使水可灌溉薊城南北。實行“三更種稻”,邊民因此受益。嘉平六年,劉靖去世,朝廷追贈他爲徵北將軍,進封爲建成鄉侯,諡號“景侯”。他的兒子劉熙繼承爵位。
司馬朗,字伯達,是河內溫縣人。九歲時,有人對他說他父親的字,司馬朗說:“輕慢長輩的人,是不敬父母的人。”對方因此道歉。十二歲,他參加童子考試,監考官因他體格高大,懷疑他隱瞞年齡,責令其說明。司馬朗回答:“我家世代體格高大,我雖年幼,但不追求虛浮的外表,不會爲了早成而虛報年齡,這不符合我的志向。”監考官對他十分讚歎。
後來關東兵起,冀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靠近山區,打算遷往溫縣。司馬朗勸阻說:“脣齒相依,不只是虞國和虢國,溫縣與野王關係也是如此。現在離開野王而來到溫縣,無異於逃避戰亂之災。況且您是地方百姓的希望,現在敵寇尚未到來就先遷移,邊境山區的百姓一定會恐慌,這就動搖民心,爲奸人製造禍亂的根源,我爲此深爲憂慮。”李邵不聽勸告。果然,邊地百姓暴亂,紛紛遷徙,甚至爲盜賊所掠。
當時董卓將皇帝遷都長安,留居洛陽。司馬朗的父親司馬防擔任治書御史,本應西遷,因天下動盪,於是派司馬朗帶領家屬返回原籍。有人告發司馬朗想逃亡,便抓來交給董卓。董卓對司馬朗說:“你和我那失去的幼子同年,差不多可以說是彼此相負。”司馬朗便說:“您以超凡的德行,遭遇亂世,清除奸佞,廣納賢才,這是您虛心謀劃、將要實現盛世的明證。您的德威日益增強,功業日益顯著,可天下兵亂頻發,州郡動盪,邊境之內百姓無法安居,丟棄房屋田產,紛紛逃亡。若不盡快平定,恐將釀成大禍。”董卓聽後十分佩服,任命他爲官。
司馬朗後來官至丞相主簿,出爲揚州刺史。曹操曾說:“我非常希望能讓你在身邊任職,但考慮到揚州事務重大,因此纔沒有直接讓你們親近。《尚書》說:‘有才能的股肱之臣啊,使各種事務都得到安寧。’或許可以任命蔣濟爲治中?當時蔣濟正擔任丹楊太守,於是曹操派他返回揚州任職。”又對張遼、樂進等人說:“揚州刺史通曉軍情,無論軍政大事,都應與我共同商議。”
建安二十四年,孫權攻打合肥,當時各州都派兵駐守。司馬朗對兗州刺史裴潛說:“這裏雖有敵人,但不足爲患,真正的擔憂是南方有變。現在水位上漲,子孝縣的軍隊缺乏遠距離防守。關羽勇猛善戰,一旦乘勝深入,必定造成嚴重威脅。”後來果然發生了樊城之變。朝廷下令召回裴潛和豫州刺史呂貢等人,他們對此反應遲緩。司馬朗私下對裴潛說:“這一定是襄陽急迫,想要救援。之所以不立即行動,是怕驚動遠方的軍隊。一二日內必然收到緊急軍情,張遼等人也將被召。他們一向瞭解我的判斷,一旦被召,會提前到達,若不來,你們將受責罰。”裴潛聽從了他的建議,放棄輜重,輕裝快速出發,果然收到催促命令,張遼等人被立刻徵召,正如司馬朗所料。
魏文帝即位後,任命司馬朗爲侍中,外任魏郡太守。幾年後,升任涼州刺史,持節兼任護羌校尉,途中病逝,時年四十五歲。朝廷下詔說:“司馬朗有柱石之才,輔佐先帝,勤勉功績顯著。後來爲我執掌國事,忠誠於王室,因此委以萬里之任、一方之責。怎會突然去世,我深感痛惜。”賜予他的兒子司馬生關內侯爵位。司馬生早逝,爵位中斷。司馬朗去世後,汝南人孟建出任涼州刺史,也頗有政績,後官至徵東將軍。
賈逵,字梁道,是河東襄陵人。年少時玩耍,常設兵陣,祖父賈習很欣賞,說:“你將來必定成爲將領。”並傳授他數萬字的兵法。初任郡吏,擔任絳邑縣令。郭援攻打河東時,所經城邑皆被攻破,賈逵堅守絳縣,郭援攻之不下,於是聯合單于軍隊猛攻。城將陷落時,絳縣的老百姓與郭援談判,願保全賈逵。絳縣淪陷後,郭援聽說賈逵的名聲,想強行派他爲將領,以武力脅迫。賈逵堅決不從。左右勸他叩首認罪,賈逵厲聲斥責:“哪裏有國家官員爲敵軍叩頭的!”郭援大怒,欲斬之。絳縣百姓聽說將殺賈逵,紛紛登上城牆呼喊:“違背盟約,殺害賢良之主,我們寧可一同死亡!”左右人因忠於賈逵,多爲其求情,才得以免死。
當初,賈逵經過皮氏縣時說:“爭奪土地,先佔據者獲勝。”在圍攻緊急時,他預知自己必死,便派人祕密送回印信,叮囑說:“務必搶先佔據皮氏。”郭援合併絳縣兵力後,將要進攻皮氏,賈逵擔心他們先佔,便用計欺騙郭援,暗示他懷疑有人陰謀,郭援因此延誤七日。最終依照賈逵的建議,皮氏得以保全。
後來賈逵被舉薦爲茂才,任澠池縣令。高幹叛亂時,張琰準備起兵響應,賈逵不知內情,前往見他。得知變亂後,欲返回,擔心被扣押,便爲張琰出計,假裝與自己共謀,張琰相信了他。當時縣治在蠡城,城牆不堅固,賈逵向張琰請求兵力修繕城牆。其他想要叛亂的人也都毫不隱瞞自己的計劃,因此賈逵得以趁機將他們全部誅殺,並修繕城牆抵抗張琰。最終張琰兵敗,賈逵因痛失祖父,辭職回鄉,後被司徒徵召爲屬官,以議郎身份參與司隸事務。
曹操征討馬超,抵達弘農,說:“這是西面咽喉要道。”任命賈逵擔任弘農太守。召見他商議軍務,十分高興,對左右說:“如果天下所有二千石官員都能像賈逵一樣,我還有什麼可憂慮的?”後來出兵時,賈逵懷疑屯田都尉私藏逃亡百姓。都尉自認爲不受郡守管轄,言語不服,賈逵大怒,將他收押,多次質問其罪,甚至擊折其腳,被免職。然而曹操內心十分喜歡賈逵,任命他爲丞相主簿。
曹操征討劉備時,先派賈逵前往斜谷探查地形。途中遇到水衡部門押運囚犯數十車,賈逵以軍情緊急,直接釋放了其中一人,其餘全部放走。曹操非常讚賞這種果斷,任命他爲諫議大夫,與夏侯尚共同負責軍機事務。
曹操去世後,賈逵主持葬禮。當時鄢陵侯曹彰擔任越騎將軍,從長安趕來,問賈逵:“先生的印信在哪裏?”賈逵正色回答:“太子在鄴城,國家有儲君。先王的印信,不是你這樣的人可以問的!”隨即護送靈柩返回鄴城。
魏文帝即位後,因鄴縣人口衆多,卻多不守法,便任命賈逵爲鄴縣令。一個多月後,升任魏郡太守。大軍出征時,再次擔任丞相主簿祭酒。賈逵曾因某人犯錯被問罪,文帝說:“叔向尚且能寬恕十世之罪,更何況賈逵的功績,是親歷其身的!“他從黎陽出發,渡河時有人亂走,賈逵將他們斬首,整頓秩序。到達譙地後,被任命爲豫州刺史。
當時天下剛剛復歸統一,州郡多無長官管理。賈逵說:“州府本應由御史巡視各郡,依據六條詔書監察二千石以下地方官,因此官吏的記載都強調嚴厲、能幹、有監察能力,卻很少提及寬厚仁慈、平易近人。如今地方官違法亂紀,盜賊橫行,州府明知而不加制裁,天下人憑什麼相信正義呢?”他上任僅數月,就查出了許多官員違法縱容的問題,紛紛上奏罷免。文帝說:“賈逵纔是真正的刺史啊!”隨即下令全國通報,以豫州爲榜樣。
賈逵在州南與東吳接壤,他加強邊防,修整軍備,設立守備措施,賊寇不敢騷擾。內外並重,既修軍務,又整治民事。他修築鄢水、汝水堤壩,興建新陂,截斷山間溪流,修建小弋陽陂,又開通了二百多里長的運渠,被稱爲“賈侯渠”。
黃初中,賈逵與諸將聯合征討吳國,大敗呂範於洞浦,加封陽裏亭侯,晉封建威將軍。魏明帝即位後,增加封戶二百,總計四百戶。當時孫權駐守東關,距離豫州南部四百多里,每次出兵掠境,都從江夏或廬江出發。國家征伐,也從淮河、沔水出擊。當時州軍只駐守在項城、汝南、弋陽等郡,僅負責防守邊境。孫權無北方之憂,東西兩方緊急時,能互相援救,因此少有敗績。
賈逵認爲,應開闢直道臨江而設,若孫權自守,兩方無救援,便可進兵攻擊。若兩方無救援,東關便可奪取。於是他將軍隊移駐潦口,提出進攻計劃,皇帝認爲此策很好。吳將張嬰、王崇率衆投降。
太和二年,皇帝派賈逵統領前將軍滿寵、東莞太守胡質等四路大軍,從西陽直逼東關,曹休從皖地出發,司馬宣王從江陵出發。賈逵抵達五將山,曹休上表稱敵方有請降者,請求深入應戰。皇帝下詔讓司馬宣王駐軍,賈逵東面與曹休會合進兵。賈逵判斷敵軍無防備,必會合兵於皖縣。曹休深入作戰,必定失敗。於是他部署各軍,水陸並進,行進二百里,得到敵軍俘虜,得知曹休戰敗,孫權派兵切斷夾石要道。各將領不知所措,有人主張等待後軍。賈逵說:“曹休兵敗在外,內部斷絕,進不能戰,退不能返,生死存亡,僅在一兩天間。敵人之所以斷絕道路,是因爲他們認爲援軍斷絕。現在迅速進軍,出其不意,這就是所謂‘先聲奪人’,敵人必將驚恐逃竄。若等待後援,敵人已封住險要,即使軍隊多也無益。”於是他兼程前進,多設旗幟、鼓聲製造疑兵,敵人見狀後撤。賈逵佔據夾石,以糧草支援曹休,曹休軍隊才得以恢復。
起初,賈逵與曹休關係不和。黃初中,文帝想授予賈逵符節,曹休說:“賈逵性情剛烈,一向輕視其他將領,不能擔任統帥。”文帝因此作罷。到夾石之戰失敗,若無賈逵的及時救援,曹休軍隊幾乎全軍覆沒。病重時,賈逵對左右說:“我受國家厚恩,遺憾未能斬殺孫權以下首惡。死後不能再爲國家修作陵墓。”去世後諡號“肅侯”。兒子賈充繼承爵位。豫州百姓追念他,爲他立碑修建祠堂。
青龍年間,皇帝東征,乘坐車輦前往賈逵祠堂,下詔說:“我剛到項縣,看到賈逵的碑像,深感悲愴。古人有言,擔憂名望未立,不擔憂壽命不長。賈逵在世時有忠義功勳,死後仍被人民懷念,可謂死而不朽。應將此事告知天下,以激勵後人。”賈充在鹹熙年間擔任中護軍。
評語:自東漢末年以來,刺史統轄各郡,治理地方,不再僅僅是監察官員。曹操開創基業,直到魏國統一,這些地方官士大多都有實績,名聲卓著。他們精通時務,既有威嚴又有恩德,因此能統一萬里江山,後世仍被傳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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