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卷五·魏書五·后妃傳
《三國志·魏書五·后妃傳》現代漢語翻譯:
《易經》說:“男子居於外位,女子居於內位。男女各居其位,是天地之間最重要的準則。”古代有德行的君王,無不明確規定后妃制度,順應天地的自然之道。因此,虞舜時期的兩位妃子出自嬀姓家族,夏朝的任、姒出自姬姓家族,周朝因此興盛繁榮。朝代的興衰存亡,始終基於這一根本原則。《春秋》記載,天子有十二位女兒,諸侯有九位女兒,這符合情理,也是不可更改的古老制度。然而到了末世,君主奢侈放縱,放縱私慾,導致男女之間怨恨分離,破壞了和諧之氣,只追求男女之情,而不崇尚賢德之美行,使得社會風氣日益衰敗,根本制度也逐漸毀滅,這豈不是令人痛心之事嗎?唉!有國家、有家族的人,應當以此爲永久的借鑑教訓。
漢朝規定,皇帝的祖母稱爲太皇太后,母親稱爲皇太后,妻子稱爲皇后,其餘內廷官位共有十四等。曹魏沿襲漢制,對母后稱號沿用舊規,從夫人以下,歷代有所增減。魏太祖建立魏國時,首次設立“王后”之位,以下設五等:夫人、昭儀、婕妤、容華、美人。文帝時期增設了貴嬪、淑媛、修容、順成、良人。明帝又增設淑妃、昭華、修儀,並廢除順成一職。太和年間,重新恢復夫人之位,置於淑妃之上。從夫人以下共設十二等級:貴嬪、夫人,地位次於皇后,爵位無實權;淑妃地位相當於宰相,爵位相當於諸侯王;淑媛地位相當於御史大夫,爵位相當於縣公;昭儀相當於縣侯;昭華相當於鄉侯;修容相當於亭侯;修儀相當於關內侯;婕妤相當於中二千石官員;容華相當於真二千石官員;美人相當於比二千石官員;良人相當於千石官員。
武宣卞皇后,琅琊開陽人,是文帝的母親。她原本是歌舞班的女子,二十歲時,太祖在譙縣將她收爲妾室。她隨太祖遷至洛陽。當時董卓作亂,太祖隱姓埋名出逃躲避。袁術傳來太祖去世的消息,當時太祖身邊隨行的人都想回家,她卻勸阻說:“曹公的生死尚且未定,今天回去,明天如果他還在世,我怎能有臉再相見呢?即使真的遭遇不幸,我們一同赴死又有什麼好怕的呢?”太祖聽了很讚賞她。建安初年,丁夫人的地位被廢除,於是卞後成爲新的皇后。所有沒有母親的皇子,太祖都委託她撫養。文帝被立爲太子時,宮中侍女祝賀她:“將軍被立爲太子,天下人都高興,您應當大肆賞賜。”卞後回答說:“將軍是因爲年長才被立爲太子,我只希望不辜負他從小教育的期望,就已經很感激了,哪裏還需要賞賜呢?”侍女回去後將這話告訴太祖。太祖聽後很欣慰,說:“她憤怒時面不改色,喜悅時舉止得體,這纔是最難能可貴的品質。”
建安二十四年,被冊封爲王后,詔書說:“夫人卞氏,養育諸子,有稱母儀的德行。現在晉升爲王后,太子及諸侯陪位,羣臣上表慶賀,全國死罪可減一等。”二十五年,太祖去世,文帝即位,尊她爲王太后;繼位後,尊爲皇太后,居住在永壽宮。明帝繼位後,尊她爲太皇太后。黃初中,文帝想追封太皇太后的父母,尚書陳羣上奏說:“陛下以聖德應運而起,建立新制度,應作爲後世典範。但根據古代經典,沒有規定女性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規定。按禮制,女性的爵位應依從丈夫的爵位。秦朝違背先王之法,漢朝沿襲,這並非先王的制度。”文帝說:“這個意見很好,就不再施行,並將這一決定記載下來,永遠作爲後世的典範。”
到太和四年春天,明帝追封太皇太后的祖父廣爲開陽恭侯,父親遠爲敬侯,祖母周爲陽都君,敬侯夫人也一起被追贈印信與官職。當年五月,太皇太后去世,七月,與先人合葬於高陵。
起初,太皇太后的弟弟秉因功被封爲都鄉侯,黃初七年進封爲開陽侯,封邑一千二百戶,任昭烈將軍。秉去世後,子蘭繼承爵位。蘭年輕時有才學,曾任奉車都尉、遊擊將軍,加封散騎常侍。蘭去世後,其子暉承襲爵位。又將秉的爵位分封給蘭的弟弟琳,封爲列侯,官至步兵校尉。蘭之女成爲高貴鄉公的皇后,蘭因此以父身份被封爲光祿大夫,官職爲特進,封爲睢陽鄉侯,妻子王氏封爲顯陽鄉君。追封蘭前妻劉氏爲順陽鄉君,因是親生母親的緣故。琳的女兒又成爲陳留王的皇后,當時琳已去世,封琳的妻子劉氏爲廣陽鄉君。
文昭甄皇后,中山無極人,是明帝的母親,是漢代太保甄邯的後人,家族世代爲官。父親甄逸曾任上蔡縣令。甄后三歲時父親去世。天下戰亂,加上饑荒,百姓都出售金銀珠寶,而甄家家中積有大量糧食,便用來購買這些財物。年十餘歲時,她對母親說:“現在社會動盪,人們爭相購買寶物,普通人無罪,只要持有寶物就會遭禍。而身邊的人又都饑荒,不如把糧食分發給親戚鄰里,廣施仁愛。”全家都很贊成,她便照做了。
建安年間,袁紹的次子袁熙娶了她。後來袁熙出鎮幽州,她便留在家中照顧姑母。等到冀州平定,文帝在鄴城娶了她,她很受寵愛,生下了明帝和東鄉公主。延康元年正月,文帝即位爲王,六月南征,她留在鄴城。黃初元年十月,文帝即位爲帝。即位後,山陽公送了兩位女兒嫁到魏國,郭後、李氏、陰氏都深得寵幸,甄后因此心生怨恨,流露出不滿的話。文帝大怒,於次年六月派使臣賜死她,葬於鄴城。
明帝即位後,有關部門奏請追諡,派司空王朗持節到墓地舉行隆重祭祀,並另建寢廟專門供奉。太和元年三月,追封甄逸爲敬侯,諡號“敬”,其嫡孫像繼承爵位。四月,開始修建宗廟,挖掘地基時發現一枚玉璽,大小爲一寸九分,上面刻着“天子思念慈親”八字,明帝見後感動落淚,用太牢祭祀宗廟。後來他曾夢見甄后,於是按親疏遠近安排舅氏家族的任用,各有升遷,獲得鉅額賞賜。任命像爲虎賁中郎將。當月,甄后母親去世,文帝親自穿緦麻服前往送喪,百官陪祭。四年後十一月,因甄后舊陵地勢低矮,派像兼任太尉,持節前往鄴城,向土地神祭祀,十二月改葬於朝陽陵。像回來後,升任散騎常侍。
青龍二年春天,追封甄后兄長儼爲安城鄉穆侯。夏天,吳國賊寇侵犯揚州,任命像爲伏波將軍,持節監督諸將東征,回來後復任爲射聲校尉。三年去世,追贈爲衛將軍,改封爲魏昌縣,諡號爲“貞侯”。其子暢繼承爵位。又封暢的弟弟溫、韋、豔均爲列侯。四年,將甄逸和儼的原封號都改爲魏昌侯,諡號沿用舊制。追封儼的妻室劉氏爲東鄉君,又追封甄逸的妻子張氏爲安喜君。
景初元年夏天,有關部門討論制定七廟制度。冬日又上奏說:“帝王的興起,既要有受命的君主,又要有賢德的皇后輔佐神靈,才得以國家昌盛,成就王業。古代高辛氏占卜後知四位妃子的兒子將來都爲帝王,如帝摯、陶唐、商朝、周朝相繼興起。周人尊奉后稷,配享上天,追述開國之始,追溯到姜嫄,特立廟堂,世代祭祀。《周禮》記載,奏《夷則》樂,唱《中呂》歌,舞《大濩》以祭先母。《詩經》頌曰:‘最初生民,就是姜嫄。’說明王道的源頭,皆出於她。‘閟宮有侐,實實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詩》《禮》所稱的姬姓家族之盛,美名如斯。大魏王朝延續虞舜之德,三世更加興旺,宗廟數量應與周朝同等。如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得以世代承襲,而文昭皇后稟承天命,誕育明君,功勳澤被百姓,德行遍佈宇宙,開創了後世,是教化興起的根本。她的廟宇也應世代祭祀,與祖先廟宇同等地位,永遠不可毀壞,以昭示孝道,垂範後世。因此,文昭皇后廟應世代享祀,奏樂祭祀,與祖先廟宇相同,成爲永世不變的制度,以傳播聖賢之美德。”於是,與七廟制度一同刻寫金冊,藏於金匱之中。
明帝對舅氏家族總念不忘。暢年幼,景初末年,朝廷任命他爲射聲校尉,加授散騎常侍,又特別爲他建造豪華府邸,皇帝親自前往巡視。在府邸後園爲母親修建觀廟,命名爲“渭陽裏”,以追思母親。
嘉平三年正月,暢去世,追贈爲車騎將軍,諡號“恭侯”。其子紹繼承爵位。太和六年,明帝的愛女淑去世,追封爲平原懿公主,爲她立廟,將她亡故的從孫黃與合葬,追封黃爲列侯,任命黃之妻郭氏之弟德爲後人,承襲甄氏姓氏,封德爲平原侯,繼承公主封號。青龍年間,又封甄后堂兄之子毅及像的三個弟弟,皆爲列侯。毅多次上書陳述時政,官至越騎校尉。嘉平年間,又追封暢的兩個兒子爲列侯。甄后兄長儼的孫女成爲齊王皇后。甄后父親已去世,追封其母爲廣樂鄉君。
文德郭皇后,安平廣宗人,祖輩世代爲地方官吏。她年少聰慧,父親永對她十分欣賞,稱“這真是我女兒中的王者”,於是給她取名爲“女王”。年少時父母雙亡,經歷戰亂流離,曾寄居銅鞮侯家中。太祖爲魏公時,她得以進入東宮。她有智慧與謀略,常有建言獻策。文帝立爲太子時,她已出謀劃策。太子即位,她爲夫人,後來即位爲帝,被封爲貴嬪。甄后去世,正是因爲她的寵愛。黃初三年,文帝將她提拔爲皇后,中郎棧潛上書勸諫:“古代帝王治理天下,不僅依賴外臣輔佐,也有內助之功,治亂盛衰,皆由此而定。故古有西陵之妃配黃帝,英娥嫁入嬀姓,皆因賢明而名傳後世。夏桀奔逃南巢,禍根在於末喜;商紂王用炮烙之刑,只因寵愛妲己。因此聖明的君主慎選皇后,必選先代世家之女,擇其賢德溫良者統領後宮,虔誠奉事宗廟,暗中教化百姓。《易》說:家道端正,天下才能安定。由內而外,這是先王的明訓。《春秋》記載‘宗人釁夏’時,不以妾室爲夫人行禮。齊桓公在葵丘盟誓,也說不能以妾爲妻。如今後宮寵妃地位常與帝王相當,若因爲寵愛而使其登皇后之位,使卑賤之人驟然獲得尊貴,臣恐後世下凌上替,形成不合禮制的亂象,從上層開始便引發禍亂。”文帝不聽,終於立她爲皇后。
她早年喪兄弟,由堂兄甄表繼承其父之位,任奉車都尉。她外親劉斐與外族聯姻,她得知後,下令說:“親屬婚嫁,應與家鄉門第相當,不得因權勢強行與外族聯姻。”她外甥孟武回鄉,想娶小妻,她阻止。她下令各家族說:“當今女子稀少,應配給將士,不得藉機娶爲妾。大家應各安其分,不可爲禍首。”建安五年,文帝東征,她留守許昌永始臺。當時連下大雨百餘日,城樓大多損壞,有關部門奏請遷移。她說:“當年楚昭王出遊,貞姜留守漸臺,江水上漲,使者前來迎接,沒有憑證,她拒不遷移,最終被江水淹沒。如今皇上遠征,我雖倖存,但便要遷走,豈非不智?”羣臣無敢再提。建安六年,文帝東征吳國,至廣陵,她留守譙宮。當時甄表值班,想攔河捕魚。她說:“河水應用於漕運,又缺乏木材,僕役不在眼前,若私自砍伐官府竹木架橋攔水,如今奉車將軍所缺少的,難道是魚嗎?”明帝即位後,尊她爲皇太后,稱永安宮。
太和四年,詔書封甄表爲安陽亭侯,後進封爲鄉侯,增加封地共計五百戶,遷任中壘將軍。任命其子甄詳爲騎都尉。當年,明帝追封她父親甄永爲安陽鄉敬侯,母親董爲都鄉君。後升甄表爲昭德將軍,加金紫官服,地位爲特進,甄表第二子甄訓任騎都尉。當時孟武之母去世,想厚葬並建祠堂,太后阻止說:“自戰亂以來,墳墓無不被髮掘,都是因爲葬禮過於奢侈。首陽陵可以作爲典範。”青龍三年,她於許昌去世,按禮制修建陵墓,三月庚寅日葬於首陽陵西。皇帝提升甄表爵位爲觀津侯,增加封地五百戶,總計一千戶。升甄詳爲駙馬都尉。四年,追封甄永爲觀津敬侯,其妻董爲堂陽君。追封她的兄長浮爲梁裏亭戴侯,都爲武城亭孝侯,成爲新樂亭定侯,皆由使臣持信冊封,舉行太牢祭祀。
甄表去世,其子甄詳繼承爵位,又分封其弟甄述爲列侯。甄詳去世,其子甄釗繼承。明悼毛皇后,河內人。黃初中年,被選入東宮,明帝爲平原王時,她受寵,常與皇帝同乘車輛。即位後,封爲貴嬪。太和元年立爲皇后。她的父親毛嘉,被任命爲騎都尉,弟弟毛曾爲郎中。起初,明帝爲王時,娶了河內虞氏爲妃,即位後,虞氏未能被立爲皇后,太皇太后安慰她說:“曹魏自始就立賤妾爲後,尚無以道義舉薦者。內事由我處理,外政由君主掌管,兩者相輔相成。若不能以善始,則難有善終,恐怕國家必亡,社稷必失。”虞氏因此被貶回鄴城。後提升毛嘉爲奉車都尉,毛曾爲騎都尉,賞賜極厚。不久,封毛嘉爲博平鄉侯,遷任光祿大夫,毛曾爲駙馬都尉。毛嘉原本主管宮廷車輛事務,突然富貴,明帝召集朝臣到家中宴飲,他舉止輕浮,言語常稱“我侯”,當時人皆笑之。後來進一步提升毛嘉爲特進,毛曾升任散騎侍郎。青龍三年,毛嘉去世,追贈爲光祿大夫,改封安國侯,增加封地五百戶,總計一千戶,諡號爲“節侯”。四年,追封其母夏氏爲野王君。
皇帝寵愛郭元皇后,後其寵愛逐漸減弱。景初元年,皇帝遊後園,召見才人以上的宮女舉行極樂宴會。郭元皇后說:“應召見皇后。”皇帝不答應。於是下令禁絕左右近臣轉達。皇后得知後,第二天見到皇帝,說:“昨日在北園宴飲,開心嗎?”皇帝因左右泄露,殺掉十幾人,賜死後追封,葬於愍陵。毛曾升任散騎常侍,後期改任羽林虎賁中郎將、原武典農。明元郭皇后,西平人,家族爲河右大族。黃初中,本郡發生叛亂,她被擄入宮。明帝即位,極爲寵愛,封爲夫人。叔父立爲騎都尉,堂兄芝爲虎賁中郎將。皇帝病重時,立她爲皇后。齊王即位,尊爲皇太后,稱永寧宮,追封其父滿爲西都定侯,並繼承其子建的爵位。封其母杜氏爲郃陽君。芝升任散騎常侍、長水校尉,立升爲宣德將軍,皆封爲列侯。建的兄長德,出繼給甄氏撫養。德與建都任鎮護將軍,都封爲列侯,共同掌管宿衛。正值亂世,他們共同守護國家。在動盪中,他們維持了朝廷的穩定。
後世對這類女性歷史人物的記載,往往強調她們德行、智慧與政治貢獻,也反映出古代社會對女性角色的期待與實際地位的複雜性。這些記載不僅記錄歷史事實,也展現了禮制、家國觀念與權力結構的深層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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