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調・蟾宮曲西湖

元代 • 徐再思

十年不到湖山，齊楚秦燕，皓首蒼顏。
今日重來，鶯嫌花老，燕怪春慳。
聽越女鸞簫象板，惱司空霧鬢雲環。
道院彈關，酒會詩壇，萬古西湖，天上人間。
錢子云赴都賦河梁渺渺予懷，今日陽關，明日秦淮。
鵬翼風雲，龍門波浪，馬足塵埃。
寬洗汕胸中四海，便蜚騰天上三臺。
休等書齋，梅子花開，人在江南，先寄詩來。
江淹寺紫霜毫是是非非，萬古虛名，一夢初回。
失又何愁？得之何喜？悶也何爲？落日外蕭山翠微，小橋邊古寺殘碑。
文藻珠璣，醉墨淋淳，何似班超，投卻毛錐。
登太和樓白雲中湧出蓬萊，俯視西湖，圖畫天開。
暮雨珠簾，朝雲畫棟，夜月瑤臺。
書籍會三千劍客，管絃聲十二金釵。
對酒興杯，拊髀憐才，寄語玲瓏，王粲曾來。
竹夫人湘妃應是前身，不記何年，封虢封秦。
萬古虛心，百年貞節，一世故人。
剖蒼壁寒凝淚痕，挽潛蛟巧結香紋。
侍枕知恩，入夢無春，兩腋清風，滿枕行雲。
姑蘇臺荒臺誰喚姑蘇？兵渡西興，禍起東吳。
切齒仇冤，捧心釣餌，嘗膽權謀。
三千尺侵雲糞土，十萬家泣血膏腴。
日月居諸，臺殿丘墟。
何似靈巖，山色如初。
名姬玉蓮荊山一片玲瓏，分付馮夷，捧出波中。
白羽香寒，瓊衣露重，粉面冰融。
知造化私加密寵，爲風流洗盡嬌紅。
月對芙蓉，人在簾櫳。
太華朝雲，太液秋風。
春情平生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西湖尋春清明春色三分，湖上行舟，陌上游人。
一片花陰，兩行柳影，十里莎ブ。
不要多ゾ排一品，休嫌少酒止三巡。
處處開樽，步步尋春。
花下歸來，帶月敲門。
送沙宰宦遊人過錢塘，江水湯湯，山色蒼蒼。
馬首西風，雞聲殘月，雁影斜陽。
男子志周流四方，循吏心恪守三章。
岐麥林桑，渡虎驅蝗。
人頌《甘棠》，春滿琴堂。
月問青天呼酒重傾，幾度盈虧，幾度陰晴。
夜冷魚沉，山空鶴唳，露滴烏驚。
看楊柳樓心弄影，聽梨花樹底吹笙。
雪與爭明，風與雙清。
玉兔韜光，萬古長生。
贈粉英溫柔鄉里娉婷，清比梅花，更有餘清。
玉蕊含香，瓊蕤沁月，瑤萼裁冰。
冠楊柳東風媚景，賦芙蓉夜月幽情。
花下蘇卿，月下崔鶯，世上飛瓊，天上雙成。
西湖夏宴卷荷筒翠袖生香，忙處投閒，靜處尋涼。
一片歌聲，四圍山色，十里湖光。
只此是人間醉鄉，更休題天上天堂。
老子疏狂，信手新詞，贈與秋娘。
紅梅蕊珠宮內瓊姬，醉倚東風，誰與更衣？血淚痕深，茜裙香冷，粉面春回。
桃杏色十分可喜，冰霜心一片難移。
何處長笛？吹散胭脂，分付春歸。

譯文：

### 《雙調・蟾宮曲·西湖》（不同篇章分別翻譯）

#### 十年不到湖山
十年沒到西湖山水間，我走遍齊、楚、秦、燕，如今已白髮蒼蒼容顏衰老。今日再次來到這裏，黃鶯似乎嫌棄花兒已老，燕子埋怨春光吝嗇。聽着吳越女子吹着鸞簫、擊着象板，那如雲鬢髮的美人讓我這老懷也爲之騷動。去道觀遊玩，參加酒會詩壇活動，這萬古不變的西湖，真是如天上人間般美好。

#### 錢子云赴都
河梁上一片渺遠，我心中滿是不捨。今日像送你唱《陽關》曲般分別，明日你就要到秦淮了。你有鵬翼般能乘風雲的志向，會闖過龍門的波浪，踏上沾滿塵埃的仕途。放寬胸懷洗滌四海風雲，你便能在朝堂飛黃騰達。別一直待在書齋裏，等梅子花開的時候，你人在江南，可要先寄詩回來啊。

#### 江淹寺
用紫霜毫筆書寫，這世間的是是非非，不過是萬古虛名，就像一場夢剛剛醒來。失去了又何必憂愁？得到了又有什麼可歡喜的？煩悶又有什麼用呢？落日之外蕭山一片青翠，小橋邊古寺留下殘碑。雖有珠璣般的文藻，醉後筆墨淋漓，可又怎比得上班超，投筆從戎呢。

#### 登太和樓
白雲中彷彿湧出蓬萊仙島，俯視西湖，就像一幅天然展開的圖畫。暮雨如珠簾般垂下，朝雲在畫棟間繚繞，夜月灑在瑤臺上。這裏文人墨客匯聚如三千劍客，歌女奏着管絃樂，身邊美人如十二金釵。我對着美酒舉杯，撫摸大腿憐惜人才，告訴這樓閣的玲瓏主人，王粲曾經來過。

#### 竹夫人
這竹夫人前身應是湘妃，不記得哪一年，它彷彿有了封虢封秦般的尊榮。它萬古都有虛心的品格，百年保持貞節，如同一世的老友。剖開它如寒玉般帶着淚痕，巧妙的紋路像潛蛟盤繞。它陪伴我枕蓆讓我知曉恩情，卻不能給我帶來春夢，只讓我兩腋生風，滿枕如行雲般愜意。

#### 姑蘇臺
這荒廢的姑蘇臺，誰還能喚起對姑蘇的記憶呢？當年越軍渡過西興，災禍起於東吳。夫差切齒痛恨的仇冤，西施捧心般成了釣餌，勾踐臥薪嚐膽施展權謀。那高聳三千尺的姑蘇臺如今如糞土般被歲月侵蝕，十萬百姓泣血於那肥沃的土地。日月不停流轉，臺殿已成廢墟。哪比得上靈巖山，山色依舊如初。

#### 名姬玉蓮
她如荊山的美玉般玲瓏剔透，彷彿是水神馮夷從波中捧出。她手持白羽扇，香氣清冷，穿着瓊衣，露珠沉重，粉面如冰雪消融般美麗。可知造化對她特別寵愛，爲了這風流韻事洗淨了她的嬌紅。月光照着她如芙蓉般的身姿，人在簾櫳之中。就像太華山的朝雲，太液池的秋風般美妙。

#### 春情
我平生本不懂相思，剛懂得相思，就被相思所害。身子像浮雲般飄忽不定，心像飛絮般四處飄零，氣息像遊絲般微弱。只留下一縷餘香在這裏，盼着那千金難換的遊子不知去了何方。這相思的症狀發作時，是什麼時候呢？是燈半昏半明、月半明半暗的時候。

#### 西湖尋春
清明時節，春色三分，有人在湖上行舟，有人在阡陌間遊玩。一片花的陰影，兩行柳樹的影子，十里長滿莎草的地方。不要過多地講究排場，也別嫌酒少只喝三巡。處處都可打開酒杯，步步都在尋找春光。在花下游玩歸來，帶着月光敲門。

#### 送沙宰
宦遊人路過錢塘，江水浩浩蕩蕩，山色蒼蒼茫茫。馬兒迎着西風前行，伴着雞聲殘月，還有雁影在斜陽中。男子志在四方，你像循吏一樣恪守三章法令。你能像古人一樣關心農桑，治理災害。人們會歌頌你的功績，你的官署會如春天般充滿生機。

#### 月
對着青天呼喊再倒滿酒，月亮幾度圓缺，幾度陰晴。夜晚寒冷魚兒沉入水底，山中空寂鶴在鳴叫，露水落下驚起烏鴉。看楊柳在樓心弄影，聽梨花樹底有人吹笙。雪和月爭着明亮，風和月一起清爽。月亮雖有時隱藏光芒，但萬古長存。

#### 贈粉英
她在溫柔鄉里姿態娉婷，比梅花還清雅，更有別樣的清新。像玉蕊含着香氣，瓊蕤浸潤着月光，瑤萼如冰雕玉琢。她在東風中比楊柳還嫵媚，能賦出如芙蓉夜月般的幽情。她像花下的蘇卿，月下的崔鶯，是世上的飛瓊仙子，天上的雙成美人。

#### 西湖夏宴
捲起荷葉當酒杯，翠袖生香，在忙碌中尋得清閒，在安靜處找到清涼。一片歌聲傳來，四周是山色，十里都是湖光。這裏就是人間的醉鄉，更不用提什麼天上的天堂。我這老頭疏狂不羈，隨手寫下新詞，贈給秋娘。

#### 紅梅
它像蕊珠宮內的瓊姬，醉倚在東風中，誰來爲它更衣呢？它像有血一樣的淚痕很深，茜裙香氣已冷，粉面又迎來春天。它有桃杏般十分可愛的顏色，卻有像冰霜般堅定難移的心。何處傳來長笛聲，吹散了它如胭脂般的花瓣，彷彿是讓春天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