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

元代 • 高明《蔡伯喈琵琶記》

明明匣中鏡，盈盈曉來妝。
憶昔事君子，雞鳴下君牀。
臨鏡理笄總，隨君問高堂。
一旦遠別離，鏡匣掩清光。
流塵暗綺練，青苔生洞房。
零落金釵鈿，慘淡羅衣裳。
傷哉憔悴容，無復蕙蘭芳。
有懷悽以苦，有路阻且長。
妾身豈嘆此，所憂在姑嫜。
念彼猿猱遠，眷此桑榆光。
願言盡婦道，遊子不可望。
勿彈綠綺琴，弦絕令人傷。
勿聽白頭吟，哀音斷人腸。
人事多錯迕，羞彼雙鴛鴦。
奴家嫁與伯喈，才方兩月。
指望與他同侍雙親，偕老百年。
誰知公公嚴命，強他赴選。
自從去後，到今並無一個消息。
把公婆拋撇在家，教奴家獨自應承。
奴家一來要成丈夫之孝，二來要盡爲婦之道，盡心竭力，朝夕奉養。
正是：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此情無盡處。
(唱)。

譯文：

那明亮的鏡子安靜地放在匣中，清晨我精心地梳妝打扮。回想起往昔侍奉夫君的日子，每當雞鳴時分就起身離開你的牀鋪。走到鏡子前梳理髮髻，然後跟隨你去給高堂長輩請安。

可如今你一旦遠別，鏡子也被收進匣中，失去了那清亮的光澤。飛揚的塵土遮蓋了精美的綢緞，青苔也在這閨房裏悄然生長。金釵和鈿飾零落在地，羅衣裳也顯得暗淡無光。我這憔悴的容顏多麼令人悲傷啊，再也沒有了往昔如蕙蘭般的芬芳。

心中滿懷悽苦之情，想要見到你卻道路阻隔又漫長。我自己哪裏會僅僅哀嘆這些呢，我所擔憂的是家中的公婆啊。想到你像猿猴一樣漂泊遠方，而公婆已到暮年。我只願能盡心盡力地盡好爲人兒媳的孝道，可遠方的遊子卻難以盼望能歸來。

不要去彈奏綠綺琴了，琴絃斷絕會讓人更加悲傷。也不要去聽《白頭吟》，那哀傷的曲調會讓人肝腸寸斷。人世間的事情大多事與願違，真羞對那成雙成對的鴛鴦啊。

我嫁給蔡伯喈，纔不過兩個月。本指望能和他一同侍奉雙親，攜手共度百年。誰知道公公嚴厲地下達命令，強迫他去參加科舉考試。自從他離開後，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消息。把公婆留在家裏無人照料，讓我獨自一人承擔起照顧他們的責任。我一方面是爲了成全丈夫的孝心，另一方面也是要盡到爲人妻子的本分，於是盡心竭力，從早到晚侍奉公婆。真的是：天涯海角總有盡頭的時候，只有這思念之情沒有窮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