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調・柳營曲途中春暮

元代 • 湯舜民

岐路北，斷橋西，滴溜溜酒帘茅舍低。
柳暗疏籬，水浸平堤，彷彿舊山溪。
車兒馬兒奔馳，鶯兒燕兒悲啼。
帽沾飛絮尋，衣染落花泥。
知，何處度寒食？旅次歸路杳，去程遙，誰不戀故鄉生處好。
糲飯薄醪，野蔌山餚，隨發度昏朝。
隔籬度犬嗷嗷，投林倦鳥嘈嘈。
煙霞雲黯淡，風雨夜蕭騷。
紗窗外有芭蕉。
春思鴉髻松，鳳釵橫，碧窗夢迴春晝永。
離緒蒙茸，倦眼朦朧，清淚滴香容。
恨東君多雨多風，盼王孫無影無蹤。
柳添新樣綠，花減舊時紅。
盡在不言中。
薛瓊瓊彈箏圖玉雪顏，翠雲鬟，昭陽殿裏醉了幾番。
金袖翩翩，銀甲珊珊，記天寶年間。
哄的兵散潼關，忽的塵暗長安。
風雲都變改，日月自循環。
閒，寫作畫圖看。
聽箏酒乍醒，月初明，誰家小樓調玉箏？指撥輕清，音律和平，一字字訴衷情。
恰流鶯花底叮嚀，又孤鴻雲外悲鳴。
滴碎金砌雨，敲碎玉壺冰。
聽，盡是斷腸聲。

譯文：

### 《越調・柳營曲 途中春暮》
#### 其一
在岔路的北面，斷橋的西邊，滴溜溜地酒帘在低矮的茅舍前飄動。柳樹蔭暗，稀疏的籬笆環繞，水浸潤着平坦的堤岸，這景象彷彿是故鄉的山溪。
車兒和馬兒在不停地奔馳，黃鶯和燕子悲傷地啼叫。帽子上沾着飛揚的柳絮繼續前行，衣裳染上了落花的泥污。我心中思量，該到何處去度過寒食節呢？
旅途之中，回家的路遙遠得看不到盡頭，前行的路程也還漫長，誰能不眷戀故鄉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呢？喫着粗糙的米飯，喝着淡薄的濁酒，採些野菜、弄些山間的菜餚，就這樣打發着一天又一天。
隔着籬笆傳來狗的嗷嗷叫聲，歸林的倦鳥嘈雜喧鬧。煙霧雲霞顯得黯淡無光，風雨在夜裏蕭蕭瑟瑟。紗窗外，還有芭蕉在風中搖曳。

#### 其二
髮髻鬆散，鳳釵橫斜，在綠色的窗邊從春晝的夢中醒來，這白晝顯得格外漫長。離別的愁緒雜亂紛擾，睏倦的雙眼朦朧不清，清淚滴落在美麗的容顏上。
怨恨春天的主宰（東君）總是風雨不斷，盼望的遊子（王孫）卻無影無蹤。柳樹增添了新的翠綠，花朵比舊時少了鮮豔的紅色。這一切的情思，都在默默無言之中。

#### 其三
（畫中的女子）有着如玉似雪的容顏，烏黑如雲的髮髻，在昭陽殿裏醉過好多次。金色的衣袖輕盈飄動，銀質的指甲彈奏時珊珊作響，讓人記起天寶年間的情景。
忽然間，士兵在潼關潰散，轉眼間長安塵土瀰漫。風雲變幻，世事全改，唯有日月依舊循環不停。閒來無事，就把這情景畫成圖來觀看。

#### 其四
酒剛剛醒，月亮剛剛明亮，不知是誰家的小樓裏傳來彈奏玉箏的聲音。手指撥絃，聲音輕清，音律平和，每一個音符都訴說着衷情。
那聲音一會兒像流鶯在花叢中輕聲叮嚀，一會兒又像孤鴻在雲外悲切鳴叫。像雨滴打在金砌上般清脆，又像敲擊玉壺中的冰一樣清越。仔細聆聽，全都是讓人肝腸寸斷的聲音。